第22章(1/1)
军官们围着石室走来走去,有人搬进一只矮桌,有人铺上一层柔软的丝绒垫,有人调整穹顶的荧光石角度——他们显然不知道人类的会面习惯是怎样的,只能凭着宋隐玉偶尔提的一两句建议拼凑出场景,每一次都紧张兮兮地问他:母亲,这样对吗?
宋隐玉坐在石室角落里的一只矮凳上,看着他们忙忙碌碌地把一张矮桌搬进搬出换了五个位置,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暖。他清了清嗓子,指了指正中央:放那里就行。桌子旁边放两张椅子,高的那种。对面也放两张。
军官们立刻照做,动作整齐得像一排被指挥的工蚁。后勤官又抱来一卷深色的织物铺在桌面上,边缘绣着细密的暗金色纹路,是虫族手工的传统图案——宋隐玉仔细看了看,那些纹路交织成一只展翅的虫形图腾,线条粗犷而庄重。
就这个。他说。
第三天清晨,宋隐玉换上了一身新制服。是后勤部连夜赶制的,剪裁合体,深黑色的面料柔软而垂顺,领口和袖口用暗金色丝线绣着和桌面相同的虫形图腾。他站在那面半透明的膜质镜面前,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穿着合身的深色正装,领口端正,袖口齐整,头发被阿苏用指尖仔细梳过,一缕呆毛被压平了又翘起来,压平了又翘起来,最后阿苏放弃了,任由那缕呆毛嚣张地支棱在额前。
宋隐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说:我是不是长高了?
阿苏站在他身后,闻言比了比他的头顶和镜面底部的位置,认真地点了点头:高了约莫两指。母亲生长得很快。
宋隐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肉乎乎的依旧,但指节拉长了一点点,掌心那层婴儿肥的厚度薄了一分。他握了握拳,掌心里有某种温热的力量在缓慢流动,和刚破壳时那种虚软无力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放下手,转身走出寝殿。
星舰升空的时候,宋隐玉坐在舷窗旁边,脚踝上的银链垂落在座椅边缘,链身上那些细密的纹路里金光流淌得比往常更亮。柏禾渡坐在他侧后方,姿态端正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刀,金色的竖瞳半阖着,像在假寐,但每一次宋隐玉偏头看窗外时,他的睫毛都会微不可察地动一下。
阿苏驾驶着星舰,前方控制面板上显示着越来越近的坐标点。第三星区是暗域边境的一片小型星云地带,星尘稀薄,视野开阔,适合作为首次接触的地点。人族的使节舰已经在星云外侧停泊了将近半个时律,等待虫族方面的许可信号。
母亲。阿苏侧过头,对方发来了进入信号。是否准许?
宋隐玉坐直了身体,深色制服的下摆在他膝盖上铺开,暗金色的虫形图腾在舷窗透进来的微光里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准许。
星云外,一艘纯白色的中型舰艇缓缓驶入视野。它的外形和虫族星舰截然不同——棱角分明,表面覆着冷灰色的金属装甲,舷窗整齐排列,舰首处绘着一面宋隐玉从没见过的旗帜,蓝底银纹,在星尘的微光里徐徐展开。
那艘舰艇在距离他们约莫百丈的位置稳稳停下,像一只谨慎的、收拢了翅翼的白色鸟。片刻后,舰侧的一扇舱门开启,一艘更小的穿梭艇从中驶出,朝他们而来。
穿梭艇降落在起降平台上的时候,宋隐玉站起来了。
他走到舱门内侧,隔着半透明的膜质门看见那艘白色小艇的舱盖升起,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影从里面走出来。那人没有戴面罩——和通讯记录里不同——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浅褐色的短发修剪得整整齐齐,眉目清秀,看起来顶多二十五六岁。他站在起降平台上,环顾四周时肩线微微紧绷,手指攥着身侧一只银色提箱的提手,指节泛白。
但那人在看到舱门内侧宋隐玉的身影时,他的表情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惊讶、困惑、然后是某种被陡然放大的不确定——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虫族的元母会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
宋隐玉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银链在他脚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