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浮桥（1/2）

永济河北岸。

战争是最现实的，从不以人心喜好所左右，胜了就是胜了，死了就是死了。

在昨日顺军主力抵达的震撼面前，这一切更是不值一提。

之前那种斥候交锋、人心扰动的阶段，彻底终结了。

取而代之的是真正战争的开始——顺军先锋抵达北岸，并开始为搭建浮桥做准备！

几乎所有经历过流寇肆虐的人都清楚，李自成的军队就是靠着凶悍直接的战法席卷北方的。

他们或许缺乏精良的装备，他们没有官军那么多的条条框框，他们不懂那么多繁复的兵法。

但他们擅长流动作战，惯于裹挟民众，甚至在必要时，只会不惜人命地硬打硬冲！

然而，一次又一次，攻城略地的却是他们！君不见李自成都快要进北京称孤道寡了。

无数的城池壁垒、官军阵型、忠臣义士的抵抗，乃至煌煌大明二百多年的法统尊严，都在这些“流寇”真刀真枪、前仆后继的冲击下土崩瓦解！

实际上，朱由检之前在永济河两岸收拢民心、整军备战的努力，与他穿越以来面对的危局相比，也显得平常。

抄家也好组建新军也罢，最终的关键，仍要落到这真刀真枪的对决上。

这一次，如果顺军真的被阻挡在永济河一线，无论明军打得多么惨烈，那么朱由检这一番作为，还有希望成为中兴大明的微弱曙光；

可若刘宗敏最终成功渡河，甚至擒杀皇帝……那朱由检此前所有的坚持与表演，都只能成为史书上一个仓促而悲凉的笑话。

“这必然是前几日我军斥候活动频繁，让刘宗敏察觉到我军背水一战的决心。”

永济河南岸的营寨望楼上，望着北岸远处顺军开始砍伐树木，准备搭建浮桥的迹象，全副披挂的周遇吉沉声开口。

“刘宗敏用兵果然狠辣果决，前哨受挫后，主力即刻抵达，毫不拖泥带水，堪称当断则断！”

不过，同样身披甲胄的倪元璐，闻言却只是望着对岸烟尘方向，眉头紧锁，并未接话。

陛下都亲自上阵了，文官披甲又能让人说什么呢。

“大人。”一旁的赵铁柱忍不住道，

“我军士气尚可，沿河堤岸也做了布置，要不要派精干小队主动过河袭扰一番？

但能毁了他们的木料堆放点，也是大功一件！”

“不可！”

倪元璐面无表情，连连摇头。“我虽是文官不懂军事，但是也能看出来顺军是故意在我们眼皮底下准备的。

看似有机会，实则是诱敌之策，我们这点兵力，若派出去，便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夜袭呢？”

周遇吉低头思索片刻，又问道。

“待夜色深沉，正面佯动吸引注意，然后遣水性好的敢死之士从下游潜渡，焚其物料……”

“计策或许可行。”倪元璐又是摇头道。

“但就怕来不及……”

“何意？”一直凝神细听的朱由检原本微微颔首，听到此言心中一凛。

“陛下有所不知，”

倪元璐转身，严肃应道，

“这永济河看似宽阔，但此时并非汛期，水流平缓处甚多。

顺军驱赶百姓伐木，物料堆积如山，他们搭建浮桥的速度，恐怕远超我等预估……快则一日，慢则两日，必见分晓！”

朱由检面色凝重。

“陛下，倪大人所言非虚。”

周遇吉见状在旁补充解释，“顺军流动作战，搭建浮桥、简易通道乃是看家本领。

木料无需精细，只需捆扎结实，以绳索铁链相连，浮桥便可速成！

而且顺军之悍勇，尤其老营兵之亡命，绝非寻常官军可比。

臣在陕西剿寇时，曾亲眼见过他们为夺一桥，驱赶妇孺在前，精锐紧随其后，根本不吝惜人命，甚至其头目也常常亲自持刀督战、陷阵冲锋……”

言至此处，周遇吉声音微沉：

“彼时多少官军，便是被这等不顾性命的气势所慑，未战先怯，一触即溃。

这对面的权将军刘宗敏，更是流寇中数得着的骁悍之辈，臣不以为他会有半分迟疑，一旦浮桥有成，必会不惜代价强令麾下渡河！”

朱由检听得心头沉重，却无言以对。

他知道此战关乎国运存续，也知道成败胜负便在顺军能否渡河成功，更清楚即便是以南岸大营自保而论，也该尽量阻止对方渡河……可是问题在于，倪元璐、周遇吉这些人不知道吗？

他们也知道，而且他们前几日也不是没做过努力。

开展斥候战、试图筑坝，现在也不是没有想法，只是顺军势大，己方机会渺茫罢了。

朱由检自己也非常清楚，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很多时候，智计与决心，也显得如此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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