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退兵 （下）（2/2）

这些跟随他多年的老兄弟，此刻想的已不是如何完成任务，而是如何在这场改朝换代的大变局中分一杯羹。

“你们……”

他指着众将，手微微发抖，“你们是要逼我抗命不成？”

“末将不敢！”众将跪倒一片，但无人改口。

马世耀膝行上前，低声道：

“大将军，俗话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今形势有变，闯王既已改变计划直取北京，咱们也该随机应变。

退一步说，就算咱们在此全歼了明军，可若是去北京晚了，让闯王以为咱们拥兵自重、不听调遣，那才是大祸临头啊！”

刘宗敏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这些日子血战的场景。河面上漂浮的尸体，南岸怎么也攻不破的防线，还有那十艘如鬼魅般的水师战船……

真的还要再死多少人，才能跨过这条河？

他睁开眼，长叹一声：“传令……今夜三更造饭，四更拔营，全军回师北京。”

“大将军英明！”

众将齐声高呼，眼中闪烁着如释重负和迫不及待的光芒。

刘宗敏望着这些人，心中涌起一股悲哀。

这就是农民军的局限性——可以共患难，难以同富贵。

大业未成，已有分崩离析之兆。

“都下去准备吧。”他挥挥手，忽然觉得疲惫不堪。

众将欢天喜地散去，帐中只剩刘宗敏一人。

他走到帐外，望着对岸明军营寨的灯火，喃喃道：“朱由检，算你命大。下次再见，必取你项上人头！”

永济河南岸，明军大营。

朱由检一夜未眠。他与周遇吉、黄蜚等将领商议至半夜，制定了数套应对方案，但心中仍无把握。

天色微明时，哨兵突然来报：“陛下，对岸顺军大营有异动！”

朱由检疾步登上望楼，只见对岸顺军营寨中火光通明，人马喧嚣，正在拆除营帐，收拾辎重。

“这是要……撤军？”周遇吉难以置信。

黄蜚举着千里镜仔细观察：“确是在拔营。看这架势，不是分兵，是全军撤退。”

众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昨日还气势汹汹三路齐攻，今日怎么就突然撤了？

“莫非有诈？”李栓子包扎着伤口赶来，“刘宗敏这厮狡诈，会不会是佯装撤退，诱我追击？”

朱由检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像。你看他们连营寨木栅都在拆除，这是不打算回来了。”

正说话间，探马飞驰来报：“陛下！顺军确在撤军！前队已向北行进十里！”

又过半个时辰，第二波探马回报：“顺军主力已全部拔营，向北疾行，丢弃了大量辎重！”

直到午时，对岸已空无一人，只剩满地狼藉和尚未熄灭的营火。

明军将士站在南岸，望着空荡荡的北岸，恍如梦中。

“赢了……我们赢了？”一个士兵喃喃道。

随即，欢呼声如火山爆发般响起：“赢了！顺军撤了！永济河守住了！”

将士们相拥而泣，这几日的血战、牺牲、绝望，在这一刻化作劫后余生的狂喜。

周遇吉却眉头紧锁：“陛下，此事太过蹊跷。

刘宗敏尚有数万大军，虽连日受挫，但远未到山穷水尽之地。为何突然撤军？”

朱由检想起昨夜收到的密报，心中已有猜测。

他缓缓道：“恐怕不是败退，而是北京有变。”

“北京？”众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