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2/2）

他太了解这些流寇了。李自成、刘宗敏，都是一路货色。抢到手的东西，绝不会吐出来。

“传令全军，明日拔营，随我进京。”吴三桂最终下令，“杨坤，你留守山海关，给我守好了。”

“末将领命！”

很快，吴三桂率四万关宁铁骑离开山海关，向北京进发。

唐通大喜过望，派人快马回京报捷。李自成闻讯，也松了口气，继续忙着选秀女、筹备登基大典。

大军行了两日，至永平府西沙河驿。

天色将晚，吴三桂下令扎营。

他独自站在驿亭外，望着西沉的落日，心中忐忑不安。

假意归顺，是真能骗过李自成，还是自投罗网？

“总镇！总镇！”亲兵队长吴国贵突然狂奔而来，身后跟着个衣衫褴褛的老仆。

吴三桂定睛一看，竟是他北京府中的老管家吴福！

“福伯！你怎么……”他急忙迎上。

吴福扑通跪地，老泪纵横：“老爷！老奴……老奴总算找到您了！”

“快起来！北京怎么样了？府里人呢？”吴三桂急问。

吴福哭道：“府里被抄了！金银细软全被抢光！夫人、姨娘们……都被顺军抓走了！

陈姨娘她……她被刘宗敏那畜生抢进府里，三天三夜没出来啊！”

吴三桂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

“老爷！老奴拼死逃出来，就是要告诉您，千万别信李自成！他们就是一群畜生！陈姨娘被抢那晚，咬伤了刘宗敏的手，被……被活活打死了啊！”

“啊——！！！”

吴三桂仰天长啸，声如受伤的野兽。

他一把揪住吴福：“你再说一遍？圆圆她……她怎么了？！”

“死了……陈姨娘死了……”吴福泣不成声，

“尸体被扔到乱葬岗，老奴偷偷去埋了，就在西直门外柳树林……”

吴三桂松开手，踉跄着走到驿亭柱子旁，一拳砸在柱上，木屑纷飞，手上鲜血直流。

圆圆死了。

那个会弹琵琶、会唱昆曲，笑起来眼睛像月牙的女子。

那个他说“等我回来”时，轻轻点头说“妾身等着”的女子。

死了。被刘宗敏折磨致死。

“总镇！”

众将闻声赶来，看到吴三桂的模样，都吓了一跳。

吴三桂缓缓转身，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怒火。

“传令。”他的声音冰冷如铁，“全军掉头，回山海关。”

“那唐通那边……”杨坤问。

吴三桂一字一句道：“杀。”

当夜，关宁铁骑突然袭击唐通大营。

唐通还在做着招降成功、加官进爵的美梦，就被震天的喊杀声惊醒。

他慌忙披甲出帐，只见营中火光冲天，关宁骑兵如狼似虎，见人就砍。

“吴三桂！你背信弃义！”唐通嘶吼。

回答他的是一支破空而来的箭矢，正中肩头。

唐通惨叫倒地，被亲兵拼死救出，仓皇逃窜。

八千顺军，大半被歼，余者溃散。

关宁军缴获军械粮草无数。

沙河驿一战，震动天下。

消息传回北京时，李自成正在试穿登基的衮服。

听到战报，他一把扯下身上的龙袍：

“吴三桂！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刘宗敏更是暴跳如雷：“皇上！让末将领兵，踏平山海关！”

李岩跪地苦谏：“皇上不可！如今当务之急是稳住局势，速派大将镇守山海关一线，防吴三桂降清……”

“滚！”李自成一脚踢翻李岩，

“都是你！说什么招降！现在好了，赔了八千兵，丢尽脸面！”

他指着刘宗敏：“你，带十万兵，去山海关！把吴三桂的人头给朕带回来！”

“臣领旨！”刘宗敏狞笑。

李岩趴在地上，看着殿上群情激愤的将领，心中一片绝望。

完了。大顺，要完了。

而此时的山海关，吴三桂站在城楼上，面前摆着三样东西：多尔衮的劝降信、李自成的招降书、还有一支陈圆圆遗落的珠钗。

他拿起珠钗，轻轻摩挲。钗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仿佛伊人犹在。

“圆圆，”他低声说，“我给你报仇。”

他转身，对众将道：“杨坤，你去清军大营，告诉多尔衮……我吴三桂，愿借兵剿贼。”

“总镇三思！”几个老将跪地。

吴三桂看着他们：“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吗？

李自成十万大军不日即至，咱们守得住吗？就算守住了，粮草呢？援军呢？”

无人回答。

“那就这么定了。”吴三桂望向南方，那里是北京，是圆圆殒命之地，

“我吴三桂此生，可以不忠，但不可不义。李自成杀我爱妾，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至于身后骂名……我担了。”

山海关城门大开。

多尔衮率十万清军入关。

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轰然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