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风起 (下)(1/2)
张虎扭头看去,右翼阵线正在溃退。
关宁兵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反冲锋,那些系白布的降军冲在最前面,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援军呢?!”他吼。
“没援军!刘爷说顶住!皇上改了战术,要野战歼敌!”
野战?
张虎心里一寒。在城墙下跟这些不要命的关宁兵野战?
鸣金声响起,是撤退的命令。
顺军如蒙大赦,潮水般退下城墙。
张虎跟着跳下云梯,落地时伤口的血又涌出一股。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回头看了眼城头——关宁兵没有追,他们也在喘气,也在包扎伤口,但眼神像狼一样盯着退去的顺军。
退回本阵时已是辰时末。
张虎一屁股坐在地上,接过王二狗递来的水囊猛灌。水混着血,味道古怪。
“清点人数。”
把总走过来,脸色铁青。
一清点,张虎这一队五十人,活着回来的不到三十,还有七八个重伤的,躺在地上呻吟。
军医根本忙不过来,只能给点金疮药自己敷。
“又要上了?”
张虎问把总。
把总没说话,指了指远处。
顺军正在变阵,从攻城阵型转为野战阵型,一字长蛇阵从角山一直排到渤海边,望不到头。
中军大纛前移,李自成要亲自指挥野战。
“皇上这是……”张虎咽了口唾沫。
“吴三桂撑不住了。”把总冷笑,“关宁兵就剩那点人,咱们一鼓作气冲垮他,山海关就是咱们的。”
可张虎总觉得不对。太顺了——关宁兵退得太干脆,就像……就像在诱敌。
巳时初,战鼓再起。
这次不是攻城,是野战对决。
顺军全线推进,骑兵在两翼游弋,步兵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
张虎所在的老营被调到右翼,正对着关宁军主力。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关宁军动了。
他们没有固守,反而主动迎上来。最前面是骑兵,清一色的白布系臂,冲得又凶又猛。张
虎看见了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将领——吴三桂,头盔下露出一截辫子,在风中甩动。
两军撞在一起。
瞬间,整个世界只剩下兵刃碰撞声、惨叫声、马嘶声。
张虎挥刀砍向一个关宁骑兵,刀被对方架住,两人马打盘旋,刀光闪烁。
那骑兵年轻,但刀法老辣,几回合下来张虎又添新伤。
“贼兵!”骑兵突然骂了一句。
张虎没吭声,一刀砍断对方马腿。人和马一起倒下,他补上一刀,转身杀向下一个。
战场太大了,大到个人就像沧海一粟。
张虎只能跟着本阵移动,砍杀,躲闪,再砍杀。
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王二狗被长枪刺穿胸口,临死前还抓着怀里的半块金饼。
张虎想捡,被涌上来的人潮冲开。
杀到后来,他麻木了。
刀卷刃了,就捡地上的用;
马累垮了,就徒步厮杀。
可奇怪的是,关宁军明明人数劣势,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
张虎亲眼看见一个关宁兵被砍断一只胳膊,还单手挥刀砍翻两个顺军才倒下。
这些兵眼里有种光——不是绝望,是知道自己死不了的光。
为什么?
张虎一刀劈开盾牌,刀卡在木头里拔不出来。
他弃刀,捡起地上的长枪,一枪捅穿迎面冲来的骑兵。马带着尸体跑开,枪脱手了。
他喘着粗气环顾四周。
战场已经绞成一团,顺军仗着人多,一波接一波冲;
关宁军仗着那股狠劲,半步不退。
双方在石河两岸拉锯,你进十步,我退八步,你再进,我再退。
死的人越来越多,尸体堆成矮墙,活着的人就踩着尸体继续厮杀。
未时,日头偏西。
张虎累得几乎握不住刀。他退到阵后喝水,看见把总正和几个头目争吵。
“不能再这么打了!”一个千总吼道,“弟兄们死伤太重!”
“那你说怎么打?”把总眼睛血红,“退?现在退就是溃败!”
“关宁兵后面肯定有援军!你看他们那架势,像是要败的样子吗?”
张虎顺着千总指的方向望去。
关宁军的阵线确实在后退,但退得很有章法,两翼收缩,中军稳固,像一只攥紧的拳头。而且他们退的方向……是山海关。
山海关城楼上,旗帜密布。
除了“吴”字旗,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面陌生的旗帜,蓝底金龙,在下午的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张虎眯起眼。
“建奴。”
把总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多尔衮进城了。”
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建奴入关的消息早就有传言,但亲眼看见旗帜又是另一回事。
张虎想起在山西交手过的那些辫子兵,箭矢破空的尖啸,弯刀砍进骨头的闷响。
“怕什么!”
把总突然拔高声音,“清军来了又怎样?咱们有十万人!十万人!”
可没人应和。
张虎看见周围士兵的眼神,那是疲惫,是恐惧,是疑惑。
他们刚从北京的花花世界被拉到这血海战场,怀里的金银还没捂热,现在又要面对更凶狠的敌人。
战鼓又响了,这次是中军的命令,继续进攻。
张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阵前。
关宁军已经退到离山海关只有一里的地方,背靠城墙列阵。
城头上,火炮调整了角度,黑洞洞的炮口对着顺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