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顺军（1/2）
三天之后，朱由检在潼关城内的关帝庙前坪，召见了顺军军官。
这三天里，孙传庭把分布在潼关城内外的顺军收编部队全部清理了一遍。
哪些是原李自成的老营底子，哪些是商洛收编的流民，哪些是河南溃军转投过来的，一个个按名册划拉出来，从果毅将军一路排到哨总，总共挑了三百多人，分批送到关帝庙前。
能被挑出来的，大多是各营各队还有号召力的。
要么是带过兵的老头目，要么是战场上立了功的新锐，要么是在潼关守城战里表现突出的。
人来了之后，孙传庭按照朱由检的要求，把人打散分批晋见，不是一窝蜂上来磕头就完事。
先是果毅将军和威武将军这些人——他们有十几个人，都是李自成时代的核心旧将，被孙传庭分到了参将和游击的位置。
然后是都尉一级，大约三四十人。再往下是掌旅和部总，一百来人。
最后是哨总，两百多人。不细算还不知道，这三百多人，大多衣衫破旧、面黄肌瘦，有的官服套在身上就像稻草人挂在竹竿上，风吹就能倒。
很多人听说皇帝要亲自召见，紧张得头天晚上没睡着，第二天黑着眼圈站到了关帝庙前坪。
朱由检从行辕步行过去，只带了韩爌和田见秀、高一功两个“自家人”。
他穿得也很普通，深蓝色的常服，外罩一件半旧的黑绒披风，比庙前那些穿得破破烂烂的顺军军官强不了多少。
有几个远处的哨总没认出他来，见他走过来，以为是哪个衙门的书办，没人让路。韩爌正要呵斥，被朱由检一抬手拦住了。
朱由检走到那三百多人中间，也不上庙前台阶，就站在他们面前，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都站好。朕就是朱由检。”
人群“哗”地骚动起来，有人膝盖一软就要下跪，有人惊呼出声又赶紧把嘴捂住，还有人当场被吓哭了。
他们这些人，半个月前还是李自成的“贼兵”，跟朝廷打了十几年的仗。
现在皇帝往面前一站，说我就是朱由检，这些人第一反应不是受宠若惊，是腿肚子转筋。
朱由检没有笑，也没有安慰他们。他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群又瘦又破又紧张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朕今天来，不是来跟你们算旧账的。旧账算起来，你们跟朕算不清，朕跟你们也算不清。朕来，是跟你们说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件，李自成跑了。他把你们留在了潼关。朕知道你们中间有些人心里还念着李闯王的好。
朕不勉强你们跟朕一条心。但朕要告诉你们，李自成只带走了他的中军，把你们甩给了孙传庭。
孙传庭没有把你们杀光埋了，他把你们收编了，给你们饭吃，给你们官做。
为什么？因为他知道，你们跟鞑子打过。你们在潼关城下，跟鞑子拼过命。大明朝有些人，吃着官粮拿着官饷，鞑子来了跑得比谁都快。
你们不一样。朕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贼、什么匪，朕只认一件事——你们跟鞑子打过，你们就是大明的人。”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件，从今往后，没有顺军，没有明军。你们编入孙督师的铁血军，就是我大明的官军。
粮饷、器械、衣服、医药，朕照御林卫的例来。
你们以前在李闯王那里，粮饷能拿到几成？三成？四成？打了胜仗有赏银没有？
但现在朝廷也穷，但朕不瞒你们，朝廷再穷，也会先顾着前线打仗的人。
你们伤了，有军医；死了，有抚恤。这是朕给你们的，不是施舍，是你们在潼关城下用命换来的。”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件，你们的官。孙传庭之前许给你们的官，朕全部认了。
果毅将军授副将，威武将军授参将，都尉授游击，掌旅授千总，部总授把总，哨总仍领本哨。
朕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这些官，是你们在潼关打出来的。以后要升官，继续到战场上去挣。
杀一个鞑子，记一功。攒够了功，副将也能升总兵。但有一条，谁要是三心二意、脚踩两只船，朕也把话放这儿：不杀降，但也不留叛。”
这三件事说完，坪上安静得能听见有人抽鼻子的声音。
朱由检顿了顿，从田见秀手里接过一本册子，举在手里。那是孙传庭呈上来的顺军花名册。
“接下来，朕一个一个叫名字。叫到的人，走上前来，让朕看看你的脸。”
他开始叫名字了。
第一个叫到的是原顺军果毅将军任继武，一个四十来岁的关中汉子，以前是李自成手下的督尉，管过三千人。
他听到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一样往前迈了一步，然后整个身子都在发僵。
朱由检看着他的脸，问他是哪里人。任继武说他是泾阳人。
朱由检说：“泾阳是个好地方，出好马。”任继武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出好马。”
朱由检又问他在潼关守城时杀了几个鞑子。
任继武想了一下，说：“城下杀了三个，城头上杀了一个，一共四个。”朱由检点点头：“好。朕记下了。下次让你到北京去杀。”
第二个是原顺军威武将军冯启山，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刀疤。
朱由检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冯启山说爹娘都饿死了，只剩一个妹妹逃荒时走散了。
朱由检沉默了一下，对韩爌说：“记下。让河南巡抚帮他找妹妹。”韩爌应了一声。
第三个是原顺军都尉吴老歪。吴老歪并不是真名，他本名吴文忠，因为脖子在战场上受伤后一直歪着，所以得了这个外号。
朱由检叫到他的时候，他走得比谁都急，歪着脖子上前就要磕头。
朱由检打量了他一眼，问：“脖子怎么弄的？”吴老歪说：“回皇上，是清军入河南的时候，跟鞑子骑兵打了一仗，被一鞭子抽在脖子上，伤了筋，就直不回来了。”
朱由检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脖子，让军医看看，未必治不好。朕带来了几个好军医，你去找他们。”
吴老歪磕头磕得咚咚响。
一个接一个地叫过去，朱由检跟每个人都说了几句话。
他叫到第五十八个原顺军掌旅陈九斤的时候，天已经过了正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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