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敢为天下先(2/2)
陈默看着他那发虚的样子,这是也不出奇,老一辈的气场不直观感受是体会不到的,除非是身边人呆惯了,正常人遇到都发怵,不发怵才不正常。
胡一览站在陈默身边才觉着,总算是有个熟人了。
骆宾也是接亲团队之一,只是现在已经不给陈默什么好脸色了,大有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意思。
婚礼在一层巨大的包厢内,目光扫一眼,也就认识周武高琪这些年轻一辈。
像刘忆苦手下的瘦猴赵军和耗子王浩,同样没看见。
“哥,咱们坐哪儿啊?”
“跟着你萧姐,随便坐也行,又没人管你。”
胡一览老老实实跟在自家媳妇儿身侧,吴春霞则和萧柠挽着胳膊。
婚礼很简约,有中式的影子,也有点西式的意思,反正能省的流程都省了,就是两家有代表讲话,给父母磕头,敬茶,改口,开饭。
流程走完,刘忆苦和聂江沅消失了一阵儿,再出现的时候换了一身儿便装,开始一桌桌敬酒。
到陈默这桌,一众年轻人起身。
“把杯都举起来,什么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等一等!”周武拦着他,抢过刘忆苦手里的酒杯:“这怕不是兑了水吧,你用我的,在座的兄弟姐妹轮着走一圈儿。”
“对,走一圈!”
“我这儿走三个!”
高琪举着茅子上前:“我来倒酒。”
刘忆苦一脸苦色,他喝的当然是凉白开,这要真一桌桌敬下去,刚才那些爷爷辈儿的,那个不是三杯酒下肚,敬一半就得歇菜。
“行!今天高兴,陪你们打一圈!”
第一杯聂江沅陪着,后面的刘忆苦一个人转,周边的父辈们看着直乐呵。
喝一半,刘忆苦嗓子眼儿顶住了,一阵犯恶心。
聂江沅主动接过酒杯:“让忆苦缓缓,我来敬大家。”
连喝三杯,刘忆苦又心疼了,重接接过酒杯,一圈下来脸都喝白了。
周武放过他,倒也知道分寸,离开的时候,把装了水的茅台瓶子还回去。
“老子被你们害苦了,这还怎么进洞房。”
“瞎说什么呢!”聂江沅在一旁掐了他一下。
婚礼热热闹闹走完,陈默上礼跟在周武他们身后,都是十块,自己也上了十块。
这也相当于三分之一个月的工资了,拿得出手。
陈默走的很晚,刘忆苦喊住他,傍下午换了个地方,鉴定了几件青花瓷。
“明永乐青花瓜果脸面折沿大盘...青花夔龙纹小罐...如意垂肩折枝花果纹梅瓶..
这是康熙时期的青花十二月花卉纹杯,一整套竟然保存完好,真品无疑。”
陈默看向他:“刘哥,这些都是送去香江上拍的?”
“听说你和骆宾闹的不愉快?”刘忆苦没有接茬,而是似笑非笑问了句。
陈默应道:“害,尿不到一个壶里去,今儿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然人都不跟我说话,开口也是阴阳怪气的。”
“你跟他减少接触是对的,他现在弄的有些过火了,八月份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就送了七十多件文物去香江,送拍,私人转卖,金额少说五千万。”
陈默一惊,他可没想到这家伙这么疯狂。
刘忆苦继续道:“我之前就说你们俩站在一起就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性子,他为了打通渠道,拉了不少人下水,全是利益既得者,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我看迟早要出问题。”
“...会不会牵连到你?”
“不会,上次去香江的拍卖会都是他鼓捣的,咱们可全程没参加,东盛珠宝有限公司合法合规,挑不出毛病,”刘忆苦顿了顿,轻笑道:“被动牵连不可能,主动拉我下水,他也得有那个胆子。”
又聊了一阵,陈默鉴定完离开,他还是之前那句话,可以帮忙友情鉴定,但是绝对不参与后续任何流向海外甚至是上拍的过程。
出院子碰到了瘦猴赵军,对方还常见,毕竟一直待在玉器加工厂,耗子王浩就很少见了,点头打了声招呼。
等陈默离开,王浩进屋。
“哥,这批货怎么样?”
“陈默鉴定的,跟那人说的没什么差别,带人运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王浩不解道:“您就这么信那个陈默,王忠国的年纪可比他大多了,也不知道肚子里有没有真墨水。”
刘忆苦没有说话,一旁的赵军见状,解释道:“这你就不知道了,陈默是故宫泰斗赵振茂的徒弟,现在还在北大上学,文物鉴定是人家吃饭的本事。”
俩人开始搬东西忙活,刘忆苦请陈默过来重新鉴定一遍,当然是再上一层保险。
他现在对于陈默的信任和亲近,要远超骆宾。
十月七号,京城晚报上出现一则报导,东城区翠花胡同43号,出现了一家夫妻饭店,名字叫悦宾饭店。
报纸上有胡同里和饭店门口的照片,这算是国内第一家私人合法性质的个体户餐饮饭店。
陈默看到这件新闻的同时,意味着已经传遍了整个四九城。
他对此倒没什么新鲜的,街上今年出现的街边摊,还有巷子里没有招牌的私人小饭馆,一抓一大把,合法正规化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许援朝感兴趣,非要拉着他去凑个热闹。
陈默骑着自行车,后面带着这家伙,一双老手搭在自己腰上,多少有点不得劲。
“你自行车都能借出去,怎么不让王老师跟你去,喊我做什么。”
“王老师借自行车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儿。”
“说的跟我多闲一样,要我说,没准儿人家是为了见老相好,就你这情况,明眼人都能看出对她有意思,一直晾着不同意不拒绝,这就像一盘儿菜。”
许援朝被说的心里七上八下,又有点不服气:“什么菜?”
“炒豆芽儿呗,去饭馆吃饭点菜,老板给我来一盘儿勾勾搭搭。”
“王老师没你想的那么坏!她留过学,是海归知识分子!”
陈默呵的一笑,留过学的才有故事,指不定在外面还谈过老外对象,只不过这话是不能说了,这小子情商感人。
一路晃悠到翠花胡同口,自行车站定,竟然排起了长队。
俩人往前面走了一段,不少人盯着他们,大有一副敢插队就群起而攻之的意思。
人太多,饭肯定是吃不上了,门口还有记者,老外在拍照,感觉拍照的记者比吃饭的食客还多。
俩人过去就站停看了个热闹,大概三十平左右的小平房,四张桌子,十几把椅子,最多同时接待十五位客人。
灶台也是用烤白薯那种旧桶改造而成的,板子上是手写菜单,香酥鸭麻辣鸭八宝鸭最贵,一块钱一份。
蒜泥肘子八毛,砂锅白菜豆腐一毛九一份,炒肉丝五毛,肉片炒油菜心四毛。
闻着味儿挺不错的,就是这情况根本排不上号儿。
俩人骑着自行车离开,许援朝在后面碎叨:“在街道办贷款五百块钱开店,你说这人是怎么想的。”
“咋,你也看不起个体户?”
“倒不是看不看得起的问题,靠本事吃饭,谁也别看不起谁,就是觉着挺大胆的,五百块啊,万一赔了还不上怎么办?”
“这就叫敢为天下先。”
昨天的报导,是京城晚报的记者偶然发现,然后直接在电话亭口述新闻稿,当天就见报,标题就叫《种花第一家个体饭店开张》
开业仅仅三天,七十多家外媒分别进行了报导,传遍世界,一定意义上讲,这就是改开的鲜活符号。
当许援朝还在不理解,觉着他们大胆的时候,已经有人走出了第一步,也正是这第一步,成就了八十年代最早的一批万元户。
随着时间发酵,悦宾饭店已经传遍整个四九城,紧接着就是街上开始陆陆续续出现拥有营业执照的个体户经营。
赵旭东在西单直接盘下了一套临街二层小楼,全部摆上撞球桌放上饮料汽水。
这厮的地盘在西城,虽然都是混混,可正是因为混混,私底下把地盘划分的死死的,之前的马耀东一进去,前门大街群混无首,马阳的出现自然而然接替了他的位置。
后者也想开撞球厅,陈默的意见是顾好翡翠市场就行,如果想开他也不拦着,尊重个人意愿。
马阳没有被那种明面上的气派冲昏头脑,最后还是熄了这个念头。
除了赵旭东,陆续不断有人朝胡一览打听谘询撞球桌,一个月卖出去五十多张。
一百二的成本,两百块钱出售,扣除给员工的三块钱抽成,一张撞球桌到手七干七块钱的净利润。
当然市面上也有效仿的,难免有脑子转得快,心灵手巧的,在街边摆起了露天野球。
就是两张桌子一合并,虽然看着简陋,可能玩儿就行。
回收站的小弟看见直接给人砸了,人家立马不干了,掰扯着把人打了一顿。
胡一览和何自力知道后,带人过去道歉,陪了一张正儿八经的撞球桌。
这小子一个月回本将近一半,再来一个月就能完全回本开始盈利,就目前的行情来看,以后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一人管着一摊儿,瑞宝斋反而没了人照看。
雇个人陈默不放心,也觉着没必要,索性关门,周日有时间了自己再过去开一天。
店内生意凄凄惨惨,陈默乐得清净,反正他也不用为钱发愁,之所以还开着,主要也是舍不得彻底关门。
店门口走进一个人,中年男人,长头发,脸蜡黄,穿着上跟倒是挺讲究的,只是单看皮肤就是乡下务农的庄稼汉。
“同志,要买点什么?”
对方没有说话,而是先扫了一眼屋内。
“老板,您这收不收东西,”说着,对方从袖筒子里拿出一个簪子。
陈默都没上手,一眼看过去就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您这,不能是挖蘑菇的吧?”
那人一愣,随之收回手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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