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一样的月光(2/2)
“嗯。”
电话挂断。
冰冷的电子音“嘟——”地响起,然后重归寂静。
江夏握着手机,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客厅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她自己的呼吸声。
八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吗?或许吧。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记得那天雨很大,敲打着玻璃窗,噼啪作响。十六岁的她蜷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姐姐常盖的那条米色毛毯,怀里抱着姐姐送她的兔子玩偶,眼皮沉重,却固执地不肯睡去。她在等,等那个答应了她一定会回来、陪她过生日的姐姐。
玄关处似乎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像是钥匙插入锁孔,又像是雨声的错觉。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似乎看到一个高挑纤细、穿着湿透风衣的背影,正悄然拉开门,要融入外面无边的雨夜。
“姐……?”她睡意朦胧地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那个身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抬手,似乎做了一个“回去睡觉”的手势,然后,门便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声音。
“咔哒。”
那是她记忆中,关于姐姐江清羽的,最后一个画面,和最后一声响动。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生日快乐”。
只有那个决绝的、消失在暴雨深夜里的背影,和一扇紧闭的门。
第二天,她等来的不是姐姐的生日礼物和道歉,而是协会冰冷而官方的通知,他们说,她的姐姐,魔法少女“晓月”,在一次最高机密的S级任务中,力战而亡,尸骨无存。
十六岁的生日礼物,是“烈士家属”的称号,和“姐姐去了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的童话破灭。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姐姐了。
从那天起,那个曾经温暖的家,就只剩她一个人。
从那天起,她像疯了一样地训练。每天把自己练到脱力,练到魔力枯竭,练到身体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后来她成了魔法少女,代号“清平歌”。她站到了更高的位置,拿到了更高的权限,接触到了更核心的圈子。内心深处,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那个角落,一直埋藏着一个念头——是不是只要变得足够强,强到能推开那扇标记着“最高机密”的门,就能窥见姐姐消失的真相?
可真相太远,高处太冷。于是,更多的时候,她选择了另一条路——用喧嚣和浮华把自己填满。她成了最耀眼的魔法少女偶像,用一场接一场的商演、一次又一次的镁光灯、粉丝们山呼海啸般的爱戴,把生活塞得没有一丝空隙。她用无数个或简单或复杂的任务填满日程表,让自己永远处于奔波的路上,永远没有时间去安静,没有空隙去回想。
她想让自己忘记。
忘记那个雨夜,忘记那个背影,忘记“姐姐”这个称呼背后曾经代表的所有温暖与依赖。
她几乎以为自己快要成功了。在舞台上绽放完美笑容时,在镜头前说着俏皮话时,在任务中干脆利落地解决目标时……那个名字,那张脸,似乎真的在记忆里褪色、模糊,变成了一个遥远而悲伤的符号。
然而,就在她以为已经用厚厚的茧把自己包裹好,快要忘记那份蚀骨之痛时
今晚,那个身影,猝不及防地,再次出现了。
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几乎让她不敢相认的姿态。
没有记忆中姐姐的温柔与坚定,只有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没有熟悉的魔力波动,只有一种陌生的威慑。那双眼眸里,不再有看向她时的宠溺与笑意,只剩下看向陌生人的漠然。
可偏偏,那张脸的轮廓,那惊鸿一瞥间的熟悉感,像一把淬了冰的凿子,狠狠凿开了她自以为坚固的心防,将那些被努力掩埋、被时间尘封的疼痛与思念,连同八年的疑惑与委屈……
那个家伙……
那个让她又爱又恨、想了八年、找了八年、也试图忘了八年的人……
又出现了。
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没有失而复得的激动。只有迷茫……
窗外城市的月光依旧洁白,却再也照不进她此刻一片空茫的心。
原来,有些伤口,从未愈合。它只是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藏在最深的地方,一旦被触碰,便是撕心裂肺,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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