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霜月战损现旧伤,承渊终解二十年(2/2)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了。
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他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
“大人……没事吧?”
“你骗了我二十年。”他声音很轻。
她笑了笑,笑得很累。
“我没想骗你。我只是……不能说。”
“你是当年那个刺客的家人?”
“我哥。”她闭上眼,“他被人收买,要去杀你。可他去了以后,看见你跪在雪地里哭,手里还攥着你爹的鞋。他说这一箭,下不了手。所以他故意偏了。”
“然后呢?”
“然后同伙杀了他,说我哥叛变。我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凉了。玉佩还在他脖子上挂着。我把玉佩拿走,把人埋了,发誓要替他护你一辈子。”
赵承渊喉咙发紧。
“所以这些年来,你不是在效忠朝廷,也不是为了报恩。你是在赎罪。”
“对。”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会信吗?”她又笑了下,“你说我是江湖人,可以进宫当侍卫;你说我是女子,能带兵打仗。可你要知道,我哥是想杀你的人,你还能让我站在你身边吗?”
他没说话。
确实不能。
换作任何人,都不会留一个刺客亲属在身边。
她缓了口气,声音更轻了。
“这些年,我杀的每一个敌人,都像是在杀当年的自己。我守在你身边,不是因为你需要我,是因为我需要你活着。你活着,我哥那一箭就没白偏。你活着,我才不算白活。”
帐内安静下来。
军医悄悄退出去,守在外面。没人敢进来打扰。
赵承渊坐在床边,拿起她的手。
冰凉的。
“你知道柳娘子昨天跟我说什么吗?”他忽然说。
“说什么?”
“她说我要是敢死,她就让我断子绝孙。”
冷霜月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牵动伤口,疼得皱眉。
“她……真这么说?”
“嗯。”
“那你还来?”
“我不来,你们都得死。”他低头看着她,“但我来了,你也差点死。”
“值得。”她说。
“别说得这么轻松。”他有点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挡刀都是玩命?上次雁门关,你左臂废了还硬撑;上上次巡河,你中了毒箭三天不醒。你当我是瞎的?”
“你是聪明人,装傻最厉害。”她眼皮开始打架,“不过……我也习惯了。你装糊涂,我拼命,咱们就这么过二十年了。”
“以后不行了。”他握紧她的手,“以后你得听我的。”
“听你的?”她勉强睁眼,“那你让我别挡箭,我就不挡?让你一个人冲前面,我就站后面?赵承渊,你变了。”
“我没变。”他看着她,“我只是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她为什么总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
明白了她为什么从不用胭脂,却收着他送的那个胭脂盒。
明白了她酒后唱的那首西北民谣,歌词是“风吹黄沙埋旧骨,一人守约到白头”。
帐外传来新的通报声:“敌军后撤!烽火台已点燃!”
赵承渊没动。
他盯着冷霜月,直到她再次睡着。
双刀放在枕边,一把沾血,一把还亮着。
他伸手摸了下她没受伤的那只手,发现掌心全是老茧,但很稳。
就像二十年前那个雨夜,唯一没有颤抖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
外面烟尘滚滚,夕阳压着地平线。士兵们在清点伤亡,抬走尸体。一面破旗挂在杆子上,风吹得哗啦响。
他没回头。
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现在你问我还相不相信你是为我而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