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恶语堂前穿逆鳞，寒灯幕后弃残棋（2/2）

沙瑞金追问：“原话是什么？”

白秘书把记下的原话报了上来：“萧省长的话是，如果侯亮平同志有病，就安排治病；没病，就是思想和作风出了问题，汉东的干部队伍，容不下这种目无法纪、不懂规矩的草包。”

一句“草包”，办公室里愈发安静。

沙瑞金松开握着笔的手，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歇了片刻，脑海里闪过的，全是侯亮平来汉东这两个月的一桩桩一件件。

再睁眼，他摇了摇头：“真是……让人……这个惹祸精，惹的祸是一次比一次大了，这一次，我也不好再保他了。”

他心里清楚，侯亮平虽是他手里的一把刀、明面上是他沙瑞金的人，但这一次闹得太作死，他没把握让侯亮平全身而退；再说，他已经捞过侯亮平两次，也算对得起侯亮平、对得起钟家了。

这回牵扯到的是省长萧玄，萧玄必然容不下这种目无规矩的人，想让侯亮平全身而退，几乎没有半点指望，唯一的路子，只剩钟家。

想到这里，他摆了摆手，让白秘书下去。

白秘书带上门后，他又想到，钟家出手也未必保得住，但他已经别无选择，于是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钟正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钟正国先开了口：“沙瑞金同志，出了什么事吗？”

——上班时间不走办公电话，直接打他这个私人号码，他瞬间就猜到了八九分：多半是出事了。

沙瑞金没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把侯亮平在省政府大厅醉酒闹事、当众质问萧玄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连萧玄让人转给季昌明的那番话，都一字不差地转述了一遍。

末了，他叹了口气：“钟正国同志，这事闹得满城风雨，汉东省政府大院里的干部全都看在眼里，影响太恶劣了，萧玄的态度很明确，要求检察院严肃处理，我这边，已经两次拦下侯亮平的处分，实在是没有理由再拦着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

钟正国握着手机的指节一点点泛白，手掌死死攥住机身，几乎要把手机捏碎，胸腔里的怒火像岩浆一样疯狂翻涌。

他怎么也想不到，经过上一次的教训，侯亮平还是不长一点记性！

他原本的盘算好好的，让侯亮平去汉东，既能避祸，又能积累政治资本，往后的路能走得更顺；他没想到，侯亮平仗着钟家的背景、仗着沙瑞金的庇护，越来越肆无忌惮，把他当初的警告抛到了九霄云外！

部级省长，岂是一个正处级的反贪局副局长能当众质问的？

醉酒闹事、污蔑上级，这哪是一个政法干部该干的事？

这一刻，他彻底认同了萧玄那句“有病”的话！

侯亮平丢的不是他一个人的脸，是整个钟家的脸，是他钟正国教导无方！

侯亮平自己的前途，钟正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侯亮平会牵连钟家的声誉！

他越想越气，胸口堵得发闷，一股火从心底直冲头顶，连呼吸都粗重起来——女儿这门婚事，不能再继续了！

他不能让女儿跟着这么一个狂妄无知、只会闯祸的草包，更不能让这个草包连累整个钟家！

良久，钟正国才把翻涌的火气死死压住，开口：“多谢瑞金同志提醒，是我们钟家识人不明，给你添麻烦了。”

“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沙瑞金主动挂断了电话，把思考的时间留给钟正国，从这一刻起，裁决侯亮平命运的权力，已经从省委移交到了钟家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