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沙书记电话示轻，检察院文头加重（2/2）

他的首要使命是稳住全省经济发展的基本盘，确保大局平稳推进，只要沙赵相争不引发全省动荡、不破坏经济平稳运行，他都不会入场干涉，这才是他屡次任由沙瑞金出面保全侯亮平的根本缘由。

汉东省人民检察院谠组会议的决议文件，经机要室盖章、备案后，由专人依照程序送往省委大院。

两日后，这份关于侯亮平违规违纪的处分报告，摆上了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桌。

沙瑞金两指间夹着一支烟，低头看着文件标题，眉头拧成川字。

他原本的打算十分明确：把侯亮平从反贪局副局长降为反贪局侦查处处长，给予记大过处分、职级从正处降为副处，这样既给萧玄一个交代、平息舆论风波，又能保留侯亮平基本的办案权限和职级底气，让侯亮平继续在一线冲锋，彻查山水集团、深挖赵立春留下的势力。

但眼前这份检察院谠组正式出具的报告白纸黑字写着的却是：记大过、免去反贪局副局长职务、降职为反贪局侦查处副处长、职级定为正科级。

从正处直接降到正科级，连副处的缓冲都没有，一步到底。

沙瑞金并不清楚检察院内部的态度，他推想萧玄身为省长自然要顾及身份体面，不会亲自出面插手具体处分事宜，但底下人揣摩上意、顺势而为，向来是官场常态。

季昌明本就对侯亮平屡次不守规矩、莽撞行事极为不满，前两次沙瑞金强行压下处分早已让这位检察长憋了一肚子火，这次侯亮平直接在省政府门口拦路质问萧玄、闹得全省高层人尽皆知，季昌明心里早就想断了侯亮平闯祸的资本。

更不必提肖钢玉——这位副检察长兼京州市检察长在检察院根基不浅，向来视萧玄为老大哥，即便萧玄没有特意打招呼，即便萧玄行事风格稳如泰山，肖钢玉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把侯亮平往死里打压的机会，只是手段更加隐晦了而已，在肖钢玉眼中，维护老大哥的权威不需要提醒，身为下属随时都要有维护领导权威的思想觉悟。

沙瑞金把烟送到嘴边，一呼一吸间烟雾从鼻孔涌出久久不散，他心如明镜：检察院这一手看似执行了他“记大过、降职使用”的指示，实则在职级和职务上动了手脚，把侦查处长换成副处长、再把副处压成正科级，字面遵从指示、实质却是从重处罚，既不算公然阳奉阴违，又实实在在给了侯亮平一记重锤。

他心头带着几分无奈，又夹杂几分意料之外的荒诞，万万没想到检察院居然敢对他的指示打折执行。

但如今木已成舟，若把这份报告打回要求重新拟定，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也显得他这个省委书记过于护短、不讲规矩；萧玄本就被侯亮平拂了面子，高育良那边更是对侯亮平的莽撞颇有微词，一众省委常委也都在观望，真要闹到犯众怒的地步反而得不偿失，况且侯亮平还不值得他去得罪所有常委。

沙瑞金将还剩半截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靠在办公椅上闭目揉了揉眉心，事已至此再争执毫无意义，只能选择接受。

他也因此更加清晰地看清一个事实：侯亮平在汉东检察院落得人人排挤的局面，根源在于极度缺乏“团结智慧”——有反腐的决心却少一颗懂得人情世故的心，只会生硬地挥舞尚方宝剑，不懂得用温和的方式凝聚人心，反倒将原本能够争取的盟友一个个推向对手阵营，这种性格上的硬伤注定侯亮平即便身怀正义，也只能在汉东这片复杂的政治土壤里活成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人缘之差、口碑之劣，已然到了谠组会议一致通过重罚、无一人为其发声的地步。

沙瑞金心中默念“这样也好”。

他缓缓睁开双眼，在心底迅速盘算：摔得越疼，才越懂得收敛锋芒；失去得越多，才越懂得抓住眼前的机会。

侯亮平身上那股愣头青的狠劲，用在对付赵立春身上再合适不过。

如今侯亮平陷入绝境，自己出手拉上一把，对方反而会死心塌地跟着自己，一门心思办案立功。

想到这里，沙瑞金叫来白秘书，吩咐立刻通知侯亮平到办公室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