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又见雅集（1/2）

她还要赶原路返回东郊的流民安置点，给那里染了时疾的百姓施药问诊，定好的下午还有几个敷药换药的病人要挨个复诊，半分都耽误不得。

跟在一旁侍候的小药童听见这话，连忙挺直腰背，手脚麻利地背起靠墙放着的沉沉药箱，一路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踩着山阶慢慢走下了这座被春色裹着的小山。

那一身素色衣裙的清瘦身影顺着蜿蜒平缓的山道一步步往下走，身影越走越远，最后慢慢融进了漫山遍野柔暖明媚的春光里，只留一点浅淡衣影在新绿的林木间晃了晃，便彻底没了踪迹。

杨昌依旧安安稳稳坐在临窗的茶肆座上，指尖捧着半凉的茶盏，静静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青苍山道的尽头，半天没有移开目光。

他指尖无意识地一遍遍轻轻敲着被晒得暖融融的桌面，唇角悄悄扬起一点浅淡松弛的弧度，那点藏在神色里的软意笑意，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

白牙悄没声儿站在杨昌身后，盯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看了半晌，心里翻来覆去琢磨了半天，才终于憋出一句：“大郎君，方才这位灵薇娘子……好像真的和咱们平日里见过的别的娘子都不一样。”

杨昌低低嗤笑一声，手腕搭在桌沿斜着眼睛瞥他，慢悠悠开口反问：“哦？哪里不一样？你倒是说说看。”

白牙听完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绷着一张脸一脸认真地琢磨：“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就是觉得她一点都不似寻常闺阁娘子那样娇气，说起流民安置、农事水利这些外头的事，头头是道懂的可比不少老爷们儿都多。”

“比平康坊那些只会抹脂粉弹曲儿凑趣的娘子，可要有意思太多了。”

杨昌没有接他的话，只随手端起放在桌上已经凉了大半的茶碗，掀起盖碗抿了一口。

这茶肆卖的都是最寻常的粗茶，入口满是浓浓的涩味，可咽下去之后，喉间却慢慢漫开了绵长的清甜回甘。

他捧着茶碗愣了愣神，竟莫名觉得，这一口粗茶，比往日里宫里赏赐下来的那些金贵贡茶，还要更对自己胃口，更有滋味几分。

在茶肆里歇够了脚，收拾好随身的物件，两人便起身顺着山道往城内走回去。

刚走到城门口，还没等出示腰牌入城，就遇上了从城里出来的汉中府差役。

那差役之前跟着府尊见过杨昌身边的亲卫白牙，一眼就认了出来，连忙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双手捧着一份装帧精致的烫金请柬递了过来。

“小人给杨都尉问安，府尊和城中士族各家商议好了，后日要在城南杏园举办春日雅集。特意命小人在此等候，把请柬送过来，请都尉务必赏光莅临。”

杨昌伸出手接过烫着金粉的请柬，指尖在带着压纹的封面轻轻摩挲了一下，心里转了转念头。

这春日雅集，邀请的都是汉中本地排得上名号的文人雅士，还有本地士族的年轻子弟，是当地开春后最热闹的文人集会。

他脑子里没由头地第一个闪过的，竟是前几日刚约好同游石刻的灵薇，那双总是清透亮得像山涧泉水的眼睛。

之前杜俨和他闲聊的时候提过，说这位道姑常往来城中的茶寮书肆，才学极高，作得一手好诗文。

这样名士文人汇聚的雅集，她会不会也收到邀请，会去参加呢？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刚冒出来，转了个弯，就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他轻轻摇了摇头，忍不住低声失笑，笑自己这是忍不住想太多了，平白无故生出这些多余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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