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掏心窝子（2/2）

灵薇捏着茶碗青瓷边缘的手指猛地顿了顿，方才还捏着米白色瓷茶盖，慢悠悠拨弄碗里茶汤、眉眼都带着松快笑意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住了。

指尖连带着茶盖都定在了半空中，连茶肆里原本嗡嗡的谈笑声都仿佛跟着淡了下去，周遭空气都静了一瞬。

碗里滚烫茶汤散出的温度顺着莹润的瓷壁慢慢传到指尖，温温的一点一点熨开皮肤。

暖意顺着指尖往心里钻，熨得原本还带着松弛笑意的心，也跟着泛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意，堵得轻轻发闷。

她垂下眼眸掩住情绪，对着碗里浮着淡淡茶沫的茶汤轻轻吹了吹，气吹动茶汤，翻出的茶浪泛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打散了原本浮在表面的茶沫，开口说话的时候，特意把声音放得很轻：

“正事要紧。出游什么时候都能去，你不必挂在心上，也不必觉得对不住我。”

“再说蜀地的山水比汉中更有看头，蜀地的剑门关雄奇、青城山清幽，比汉中这一处褒谷要值得多，等郎君到了成都驻守，安定下来之后，说不定以后我们还能遇上同游的机会。”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坦然平和，听不出半分怨怼或是不满，仿佛真的丝毫不在意这场提前爽约的同游约定。

可垂着的纤长浓密的长睫掩住的眼底，却藏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浅浅失落，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漾开一点轻轻的波纹。

杨昌看着她的模样，从自己的锦袍宽袖里慢慢摸出一个素锦缝就的小袋，隔着半张旧木桌，轻轻推到了她的面前。

这锦袋是素白色的料子，袋身上用青线绣着几茎疏朗的细竹，每一针每一线都缝得针脚细密，看得出来是细心做出来的物件。

“不是什么太过金贵的稀罕物件，就是我平日里带在身边贴身放着的一块平安玉坠。”

“你一个人孤身在外云游四方赶路，沿途山川险阻，路上难免会遇到不太平的事，戴着它就图个出行平安的吉利兆头，也算是给你留个汉中这一趟我们一路同行、闲坐论道的念想。”

他没特意提这块玉本身价值多少，心里清楚说得贵重了，以灵薇的性子肯定不肯收下。

只一个劲地说这就是寻常随身的普通物件，根本值不了几个钱，让她放心收着就好。

灵薇见状连忙摆了摆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放在桌沿的手，不肯去接。

“这怎么能行呢，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一场，哪能平白收郎君你这么重的礼物。”

“再说我一个出家人，平日里吃斋念佛打坐修行，身上带着这么精致的饰物，实在是不合出家人的清规戒律。”

她嘴上反反复复念叨着这样不妥当不合适，可天生灵动流转的眼睛却没忍住，不受控制地往那只绣着暗纹云影的锦袋上悄悄扫了一眼，那目光里藏着连她自己都没回过神来察觉的好奇，还有几分朦朦胧胧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