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目光从容（2/2）

这时帐外巡逻的士卒已经按照军中定下的规矩开始逐次换岗，整齐的脚步声隔着营帐远远飘进来，紧接着，清脆的梆子声顺着夜风传了过来，清清楚楚敲了两下，一下一下撞在帐内的寂静里，明明白白提醒着，夜已经深得沉了下去。

夜已经深得不能再深，墨一样的夜色把整座军营裹得严严实实，按照军中的安排，明天天不亮就要整队出发，还要赶一长段远路，容不得半分拖沓。

杨昌抬手拂过案头，一口气吹熄了案上燃着的烛火，跳动的橘色火光倏然熄灭，帐内彻底沉进夜色里。他缓步进了内帐，轻轻躺到铺着粗布褥子的榻上。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复盘接下来的行军路线，也没有盘算出发要准备的军械粮草。

翻来覆去，兜兜转转，浮现的全是槐树下那个站在浅淡树荫里的素色身影。

成都城那么大，街巷纵横四通八达，每日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行人过客络绎不绝，往后待战事停下，总归还能再有遇上的机会。

他一遍一遍，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这么说着，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念想，安安稳稳沉入睡眠。

说完这些，他放松了绷紧的肩背，朝着卧榻内侧翻了个身，随着呼吸一点点变得平缓悠长，纷乱的念头慢慢散去，意识渐渐沉入了安稳的睡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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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日天明，到了卯时三刻。

中军帐外的牛皮鼓声准时轻轻敲响，沉闷的鼓声顺着晨风散开，传遍了主营各处。

接到传令的众将按照军中规制，顺着品级官职分列在帅帐两侧，走动间身上披挂的甲胄互相碰撞，叮当作响，声音清越规整。

高适立在左侧队列的最首端，神色沉凝沉稳，一身戎装整肃，静静等着主帅升帐。

负责粮草调度的粮曹参军张籍捧着整理完毕的粮草账册，安安静静站在队列的右侧。

四名随帐护卫的校尉腰佩寒光闪闪的横刀，个个脊背挺直身姿挺拔，稳稳守在帅帐入口两侧。

紧接着，一身戎装的杨昌从后帐迈步缓缓走了出来，身上穿了一身剪裁合度、简便轻便的轻甲，没有多余装饰，整个人看上去格外利落干脆，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锐利，英气十足。

他不急不缓走到帅帐主位坐下，抬手按了案沿，抬起目光从容扫过帐内站好的一众将官。

原本还有细碎低语议论的帅帐，在杨昌目光扫过之后瞬间彻底安静了下来，原本压着嗓子说话的细碎声响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众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都下意识再放轻了几分，整个空旷的大帐里，只剩下帐帘被营地夜风吹过，微微晃动带出的细碎轻响，静得能听清每个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