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诗人崔涂(1/2)
洁白的云雾在群山之间的坳谷里来回翻涌滚动,把远处隐在山间的羊肠山道遮得半隐半现,带着松脂清香的山风卷着满山松涛阵阵,隔着雕花的窗棂吹进来,吹得人身前的衣襟轻轻晃动。
杨昌站在窗边,对着眼前这雄奇壮阔的风景默默感慨了片刻,便转身走出房间,沿着关城一侧的石阶一步步往关楼顶层爬去。
这一段石阶是牢牢嵌在险峻山壁里的旧石梯,不知经过了多少往来行人的踩踏、多少风霜雨雪的侵蚀,石面上早磨出了一层温润光滑的包浆。
窄处堪堪只容一人侧身才能勉强通过,两人迎面遇上,就得互相贴紧山壁才能错身走开,陡处坡度几乎立起,必须牢牢扶着旁边钉死在山壁上的粗铁链才能一步步挪动着往上走。
带着山谷凉意的山风从两侧石缝里呜呜钻进来,顺着衣摆往领口里灌,吹得身上的衣袍被风扯得猎猎直响,连鬓边的发丝都被吹得乱舞。
咬着气一步步爬到关楼顶层时,额角已经悄悄沾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后颈的衣领也被山风浸得带着凉意。
关楼顶层是一座用整块整块青石砌成的坚固箭楼,牢牢坐落在关城的最高处,俯瞰着整个金牛道谷口。
箭楼的四面都开着开阔的窗洞,没有半点遮挡,站在楼中心视野就敞亮得很,四面八方的山景都能落进眼里。
伸手扶着冰冷粗粝的石垛口往下望,万丈深谷就直直落在脚下,谷里全是翻涌滚动的云雾,连山底的轮廓都看不分明。
沿着谷道蜿蜒流淌的褒河水,远看细得就像一条抖开的银线,隐隐约约隐在翻涌的云雾谷底,只能看见一点水光晃动。
河对岸的青黑色绝壁像被上古开天的巨斧生生劈开一样,陡峭崖壁没有丝毫缓和弧度,笔挺直立着直直插向头顶翻涌着白云的云霄。
光秃秃的灰褐色石壁上连半棵倔强的杂草都难寻踪迹,只有凌冽山风不停擦着岩壁擦过,刮出一阵阵呜呜咽咽、不绝于耳的沉哑声响。
整条已经有上千年通行历史的金牛道,顺着陡峭逼人的险峻山势,一圈圈盘绕在高耸的半山腰处,远远望去就像一条被上古神力硬生生拉长的粗糙细麻绳,嵌在青灰色的山体上格外清晰。
它顺着连绵起伏的山势弯弯曲曲、忽上忽下地扭转,顺着山体自然的走向,向着雾气朦胧的遥远南方,毫无尽头地蜿蜒延伸开去,消失在远方黛色的山影里。
站在剑门关隘的顶端,往极远处极目眺望,层层叠叠的群山沿着蜀地的地势连绵起伏,一层紧挨着一层向前铺展开去、一层叠着一层往天际方向堆叠上来,苍苍莽莽、浩浩荡荡一直铺到视野尽头的天边上,山峦的轮廓也随着距离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融没入了天边翻涌氤氲的柔白云气里。
名动天下、牢牢扼住蜀道命脉的剑门关,就正正卡在这千山万壑环绕拢聚而成的蜀地咽喉要道之上,像是造物亲手给蜀地安上的一把铁锁。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八个流传千古的字,只有真真切切站在雄关之上,亲眼见到这份地势才算是落在了实处,也才能真正明白,这份天造地设的险峻到底有多震撼人心。
杨昌稳稳站在开阔的关隘之上,对着穿谷而来迎面扑来的山风,整个人放松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山野草木清香气的凉冽山风一下子就灌满了他的整个胸腔,连心肺都像是被洗过一般清爽。
他在前世的时候,只在印着铅字的语文课本里读过诗仙李白写的《蜀道难》,读过那句振聋发聩、刻进骨子里的“剑阁峥嵘而崔嵬”,只能隔着千年的文字,靠着只言片语的描述去想象蜀道奇峰绝壁的险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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