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官面文章（2/2）

宾主对谈之间，氛围也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处处藏着试探刁难，慢慢转成了后来宾主尽欢、众人真心实意的讨教。

陪在席上替皇甫都尉应答应对的杨昌，一直从容不迫，不管对方抛出什么问题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是地方政务、边境兵事，还是吟咏诗文、民间民生，每一样都能说得条理清晰头头是道，总能说出让人眼前一亮的独到见解。

就连盐务管控、漕运调度这些旁人都很少摸得透头绪的细碎实务，杨昌也能轻轻松松点出其中暗藏的利弊，说得句句都贴合蜀地的实际情形，没有半点空泛的套话。

全程观察应对的刺史张行远，态度也从最开始的半信半疑、带着几分轻视，到最后彻底收起了原先的轻慢之心。

席间频频起身向杨昌和皇甫都尉敬酒，比起最开始，态度恭敬了不止一分。

那些陪着赴宴的本土士族族长们，对这位年轻郎君也客气了许多，开口闭口都是“都尉高见”，再也不敢倚靠着自己在蜀地扎根多年的辈分托大摆架子。

坐到席上的这些人，心里头都算是看明白了。

这位跟着皇甫都尉来蜀地的杨家郎君，根本不是靠着家世混资历、专门来地方镀金的纨绔子弟。

是个实打实有真本事、揣着硬底气的狠角色，绝不是外界传言那般空有家世背景的草包。

宴罢，张行远不敢有半分怠慢，亲自陪着杨昌一路送到城外驿馆歇息。走到驿馆门前拱手作别之前，他才脸上堆着得体的笑，开口发出邀约：

“明日城中几家士族一同做东，在城东望江楼置办私宴，特意托下官前来请都尉赏光赴宴，也算我们这些做地方官的略尽一回地主之谊。”

杨昌听完，神色平静地笑着应了下来，半分推辞的意思都没有。

他心里清楚得很，今天这场热热闹闹的接风宴，不过是摆给外人看的官面文章，明天这场关起门来的私宴，才是绵州本土士族真正要和自己过招的重头戏。

今天对方不过是先摆开场面探探自己的底，明天的私宴上，这些在蜀地经营了几十年的士族，才会拿出真正的态度，对着自己抛出所有真正的试探。

送走一众前来赴宴的本地官员与士族代表，喧闹了大半天的驿馆院子里，终于慢慢安静了下来。

方才还萦绕在廊庑之间的说笑碰杯声渐渐散去，只剩下晚风吹过院中花枝的轻响，连空气都跟着沉静了几分。

一身戎装的高适站在冰凉的青瓦廊下，望着空荡荡的院门方向皱紧眉头，侧过身对着身后的皇甫澈压低了声音开口：

“都尉，您今日应当也看出来了，今天来接风的这些人，面上看着对您毕恭毕敬，礼数半点不差，可心里头打的算盘可不少，各个都藏着心眼呢。

明天那些本土士族牵头的私宴，怕是还有别的名堂，不会这么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