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推杯换盏（2/2）

他目光平缓扫过面前济济一堂的绵州乡绅族长，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起伏，神色平淡地缓缓开口：“诸位太过客气了。保一方境土安宁，护一方百姓安稳，这本就是我们领兵将领分内该做的事，谈不上什么额外的功劳。”

整段语气听得出来平铺直叙，既没有刻意热络攀附，也没有故作疏远摆谱，待人接物的分寸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反倒让在座的人都摸不透他心底真实的深浅。

热热闹闹的宴饮推杯换盏，很快就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品也吃得差不多了。

开场的场面客套话说得都差不多了，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心底的盘算，先沉不住气了。

王嵩慢慢放下手里的象牙筷子，拿起放在手边的素帛手帕，慢条斯理擦了擦沾了酒渍的嘴角，动作慢悠悠的，惹得满席的人都停下了说笑，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他先是轻轻叹了口气，顺势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脸上摆出了一副满心忧虑、愁眉不展的样子，才缓缓开口。

“都尉啊，有句话憋在老夫心里许久，老夫不知道当讲还是不当讲啊。”

说着，他慢慢抬起昏花的老眼，目光直直看向坐在主宾位的杨昌，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试探，把话说得半遮半掩。

“咱们蜀地不比中原腹地，地处西南边境，山高路远，不管是民情还是规矩，都比中原多些特殊之处。

之前官宦上任，都得先跟咱们本地的士绅们坐下来商量着行事，不敢自作主张。毕竟这蜀地的地方治理，要是离了咱们本地乡绅帮衬，那可是万万行不通的啊。”

杨昌指尖隔着微凉的白瓷杯沿轻轻摩挲，听见王嵩的话，慢悠悠抬了抬眼，目光扫过在座众人紧绷的神色，语气平淡地开口。

“王老有话但说无妨，我初来乍到接掌蜀地军务，正是需要诸位本地乡贤多给提点想法、说说本地实情的时候。”

这番话说得客客气气，字里行间处处都给足了在座士族乡绅面子，可杨昌藏在眼角后的眼底，眼神却清明透亮得很，半分被这些客套话蒙住心神的样子都没有。

他心里早就清楚得很，今日王嵩和各位族长绕了这么一大圈，说了这么多客气的场面话和铺垫，今天这场特意邀约的接风宴，真正要讲的正题，这才刚要摆上台面。

听完杨昌的话，王嵩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对着杨昌慢悠悠笑了笑，这才缓缓开口说出了今日所求：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办的大事，就是咱们蜀地传了多年的旧例，本地士族名下登记的田产，向来是按照半数来征收赋税的。

还有各家士族自己养的商队，往来各处过关过卡的时候，也一向都有相应的税费减免。

一来这本来就是朝廷定下规矩、体恤咱们地方望族的政策，二来也是因为咱们本地的士绅们平日里忙着赈灾放粮、修桥铺路，替官府分担了不少本该官府出面料理的差事，这点优待也算合情合理。”

说这番话的族长端着酒杯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两下杯壁，不动声色抬眼仔细观察着主位上杨昌的神色，想要从这位年轻都尉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