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万国来朝（1/2）
“祖父，”杨昌屏退了屋子里所有的侍从下人，语气郑重地开口对杨国忠说道。
“月满则亏，权盛则危，这个道理从古至今从来都没有变过。
自古以来功高盖主的权臣名将，很少能有得到善终的。
我如今手握四道重兵，爵位也已经位极人臣，如果再留在中枢入阁拜相，那就是把军政大权全都抓在了手里，就算陛下本人对我仍然信任，满朝的文武群臣也必然会对我心生忌惮，时间拖得久了，早晚一定会生出祸端，到时候无论是对陛下还是对杨家，都不是好事。”
“咱们杨家有祖父您留在朝中枢总领全国庶务，已经是妥妥的文官之首，这就足够撑起整个杨家了。
孙儿我去到西南，手里依旧握着四道兵权在外镇守，咱们祖孙一个在内一个在外，正好可以内外呼应，这才是能保杨家百年安稳最稳妥的靠山。
况且西南之地刚刚平定不久，东洋也才刚刚归附大唐，新推行的种种治理政策都离不开熟悉边务的人坐镇统筹，孙儿我本来就擅长打理边地事务，不擅长在朝堂上和群臣勾心斗角周旋，我去那边守好一方疆土，就是对陛下、对大唐、对咱们杨家最大的交代了。”
杨国忠听完杨昌这番话，沉默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谋划。
他从前只当这个孙儿小时候生性顽劣不成器，后来见他从军之后屡立奇功，也只当他是天生的将才，能领兵打仗罢了，如今听他把朝堂局势谋划得这么通透，才反应过来，杨昌不仅懂行军打仗，更懂朝堂之上进退守成的道理，这份思虑的深远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好，好一个内外呼应的谋划。”
杨国忠忍不住叹了一声，开口对杨昌说道。
“祖父明白你的心思了，你放心去蜀地就是，朝中的所有事情，都有祖父我帮你盯着，一定不会让你在前方有任何后顾之忧。”
祖孙二人对着朝堂局势和日后安排谈了整整一夜，把此前埋在二人之间、因为权力地位产生的所有隔阂与芥蒂全都摊开说透。
……
天刚破晓，龙首原上便已响彻钟鼓之声。
含元殿雄踞于龙首山南沿最高处，殿基高出平地十五丈，通体以丹朱粉刷殿壁，白石铺就殿阶，东西两侧栖凤阁与翔鸾阁对峙如双翼，廊庑曲折，栏杆层叠，远远望去，如天宫降临凡尘。
殿前的龙尾道自平地蜿蜒而上，分作三道，中道为御道，两侧为百官行道，道旁植满苍松翠柏，晨雾漫过，松涛阵阵，更添庄严肃穆。
今日是万国朝贺大典，天未明，金甲卫士便已沿龙尾道两侧列阵，从殿陛一直排到山脚的明光门。
金吾卫将士身着明光亮甲，手持长槊，身姿挺拔如松，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唯有甲叶偶尔碰撞的轻响，在晨雾里荡开细微的回声。
文武百官按品级排班，文官于东，武官于西，一品至九品依次立于龙尾道两侧，个个身着朝服，头戴进贤冠，手持笏板，神色肃穆。
文官班首是新晋司空杨国忠，一身紫袍金带，腰佩金鱼袋，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慰与庄重——孙儿北定漠北、东平海东，立下亘古未有之功，杨家今日再登顶峰，满朝文武无人能及。
武官班首是汾阳郡王郭子仪与临淮郡王李光弼，二人皆身着铠甲，外披郡王礼服，身姿挺拔，目光沉凝。
他们是平定安史之乱的元勋，如今又见证大唐疆域拓至极致，心中亦是激荡难平。
百官之后，是百国使者，按东南西北四方方位列阵，人数逾百，服饰各异，语言不同，却都躬身垂首，神色恭谨。
最北一列是漠北诸部使者：黑水靺鞨、室韦、拔野古、同罗、骨利干的酋长，个个辫发皮裘，腰间系着貂尾，手里捧着用锦缎包裹的贡品——海东青猎鹰、黑貂皮、北珠、鹿茸，都是漠北苦寒之地的珍奇。
走在最前的倪属利稽，一身翻毛黑狐皮袍，头发编成数条粗辫垂在肩后，头颅微垂，不敢东张西望。
他本是黑水部酋帅，自唐军勒石冰洋、兵威远传外兴安岭后，便主动率部内附，如今亲登大唐帝都，望着眼前巍峨的含元殿，只觉心中敬畏更甚，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西一列是西域诸国使臣：康国、石国、安国、吐火罗、小勃律、拔汗那的国王与使者，个个虬髯深目，高鼻深目，身着锦缎长袍，腰佩镶嵌宝石的弯刀，身后侍从捧着夜光璧、汗血宝马、葡萄酒、琉璃盏、驼毛地毯等方物。
为首的康国国王拂呼缦，头戴金冠，身着织锦长袍，神色恭谨。
他本就臣服于大唐安西都护府，此次听闻杨昌东平海东、北定冰洋，大唐声威更胜往昔，便亲自率使团入京朝贺，只求两国互市更盛，边境永无烽烟。
此刻站在龙首原下，望着殿宇连绵的皇城，他心中暗叹：长安盛壮如斯，天威难测，西域诸国永守臣节，才是长久之道。
东一列是海东与南洋使者：有东洋五州的旧吏代表，身着改易的唐式圆领袍，手捧户籍舆图；有新罗、百济的使者，身着窄袖朝服，神色恭敬；还有林邑、真腊、骠国、室利佛逝的南海番邦使者，有的身披筒裙，有的头戴金冠，身后随从扛着象牙、沉香、犀角、孔雀尾、香料等贡品。
林邑王诸葛地亲为使者，捧着举国降表——他本在南海称雄，听闻大唐灭了倭国，水师纵横东海，生怕兵锋南下，当即遣使请降，愿永为大唐藩属，年年朝贡。
四方使者，服饰各异，语言不同，却都屏息凝神，静待大典开启。
没人敢大声喧哗，连最桀骜的漠北部落酋长，也被大唐的天威与皇城的雄浑震慑，收了所有骄气。
辰时三刻，殿上钟鼓齐鸣，十二和乐奏响《太和》之曲，雅乐庄严厚重，顺着龙尾道传下山脚，响彻整个长安城。
“陛下升殿——”
典仪官一声长喝，声音洪亮，穿透晨雾。
玄宗身着兖冕，十二旒通天冠垂在额前，缓步走上含元殿龙椅，转身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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