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惊人的相似(2/2)
在他的世界,是寿康宫西配殿走水。
在这个世界,目标会是……慈宁宫?还是寿康宫?(注:需根据清朝太后实际居所确认)总之,是太后的寝宫。
火焰一起,“天象示警”便有了最有力的“实证”,届时,“甄嬛”回宫之路将彻底被封死,甚至她和孩子的安危都可能受到威胁。而皇帝(无论玄凌还是雍正),都将被“天意”和“孝道”压得动弹不得。
同样的算计。同样的结局。
“那我为何老是这样……?”玄凌喃喃出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暴怒与一种近乎崩溃的自我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无论他变成谁,无论他身处哪个时空,都逃不开这个叫“宜修”的女人?都躲不掉这如出一辙的阴谋算计?都护不住他想护着的人(无论是出于悔恨还是别的)?
是命运对他最大的嘲弄吗?惩罚他曾经对纯元的辜负?惩罚他对甄嬛的伤害?所以让他一遍又一遍地经历相似的痛苦,面对相似的绝境?
还是说……这背后,有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更深邃的关联?关于婉儿,关于纯元,关于这两个时空诡异的对称……
混乱的思绪如同暴风雪中的冰刃,疯狂切割着他的意识。头痛欲裂,心口闷痛,方才被强压下去的、穿越和得知“甄嬛有孕”带来的种种激烈情绪,与此刻这石破天惊的认知混合在一起,几乎要再次将他拖入疯狂的深渊。
不。不能疯。
至少现在不能。
他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弥漫开血腥味,是方才呕血未净,还是新咬破了内壁。尖锐的疼痛让他涣散的神智有了一瞬的凝聚。
他不再是那个在奉先殿孤立无援、只能嘶吼崩溃的玄凌了。
他是雍正。至少,此刻他是。
而他已经提前知道了对手是谁,提前猜到了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这或许……是这荒谬命运中,唯一给他的、微弱的优势。
尽管这优势伴随着巨大的讽刺和痛苦——他竟然要靠对“前世”仇敌伎俩的熟悉,来应对“今生”同样的危局。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掌心留下深深的、带血的月牙痕。他抬起头,那双深陷的、属于“雍正”的眼眸里,所有的惊涛骇浪、崩溃荒谬,都被一种更加可怕的、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戾气所取代。
既然躲不开,既然逃不掉。
那么,这一次,至少不能让她轻易得逞。
“苏培盛。”他第三次开口,声音已彻底平静下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一种斩金截铁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奴才在。”苏培盛一直在外间竖着耳朵,方才内室那短暂死寂和皇帝压抑的抽气声,让他心头莫名发慌。此刻听到呼唤,连忙进来,垂手侍立,不敢抬头。
“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寅时二刻了。”
“传朕口谕。”玄凌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宫墙的、冰冷的警觉,
“皇后凤体违和,太后年事已高,朕心甚忧。为防宫闱再有不妥,惊扰圣躬,自即日起——”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殿宇,直刺向慈宁宫(或寿康宫)的方向,
“宫中各殿宇,尤其是太后寝宫慈宁宫(此处需确认),需格外谨防火烛。内务府加派三倍稳妥人手,彻查慈宁宫及东西各配殿所有灯油、炭盆、熏炉、地龙管道,一处不许遗漏。所有陈年堆积之物、易引火之物,一律清理移出。慈宁宫当值太监宫女,自今日起分作三班,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视宫内外,重点看守佛堂、库房、灶间等处。再调一队朕的御前侍卫,着便装,于慈宁宫外围昼夜警戒,许进不许出,一切人等出入皆需严查,但有行迹可疑、携带非常之物者,即刻拿下,交慎刑司严审!”
这一连串的命令,比之前构思的更加具体、严厉、且针对性极强!几乎是将太后寝宫围成了铁桶,重点防范“走水”!
苏培盛听得心头剧震,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皇上这旨意……已不仅仅是寻常的防火了!这分明是如临大敌,将太后寝宫当成了最危险的战场来布防!调御前侍卫便装外围警戒,许进不许出,严查可疑……这简直……
难道皇上怀疑……有人要对太后不利?甚至可能纵火?!
联想到刚刚发生的宝华殿断香、皇后崴脚,苏培盛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深想下去。天爷,这后宫要出大事!
“皇、皇上……”苏培盛声音发颤,“这……慈宁宫乃太后清修之地,如此大动干戈,是否会惊扰太后她老人家安宁?且御前侍卫便装警戒,这……”
“朕自有道理。”玄凌打断他,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太后乃国之母,凤体安危重于泰山。如今宫中连生异象,朕不得不防。一切以太后安危为重,些许惊扰,事后朕自会向太后请罪。你只管去传旨,告诉内务府和侍卫统领,这是朕的死命令!若慈宁宫出一丝半点差池,朕让他们全部提头来见!”
最后一句,杀意凛然,听得苏培盛魂飞魄散,再不敢多言,连滚爬爬地叩首:“嗻!嗻!奴才遵旨!这就去!这就去办!”
苏培盛连滚爬爬退出去传旨了。暖阁内,再次只剩下玄凌一人。
他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只有那双眼眸深处,幽暗的火光在静静燃烧。
宜修……
这一次,你的火,还能轻易烧起来吗?
而我……
他缓缓抬起手,再次抚上自己光秃的额顶和脑后那可笑的发辫,指尖冰凉。
我为何老是这样?
这个问题,暂时无解。
但至少,在找到答案之前,他得先活下去。并且,让那个让他沦落至此的女人,也不好过。
窗外的天色,依旧浓黑。但东方已隐隐透出一线极其微弱的、灰白的光。
漫长而危险的一天,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