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祺嫔推波助澜(2/2)
这话听在祺嫔耳中,便是安陵容提醒她要做得隐秘、漂亮,别给人抓到把柄,也别直接牵扯皇后(虽然她们心知肚明这主意从何而来)。她连连点头:“我懂,我懂!姐姐放心,我省得轻重!”
又说了几句闲话,祺嫔便坐不住了,寻个借口,匆匆告辞离去。那背影,透着一种迫不及待的、要去搅动风云的劲头。
安陵容独自留在侧殿,重新拿起那方未绣完的帕子。阳光移动,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那柔婉的眉目间,此刻却寻不到半分方才的关切与担忧,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和眼底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讥诮。
蝶恋花,花引蝶。到底是谁恋着谁,谁又利用了谁呢?
她指尖抚过帕子上那只即将绣成的、翩然欲飞的彩蝶,轻轻一针,刺破了蝶翼的边缘。
养心殿,西暖阁。
玄凌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或者说,针对“甄嬛回宫”之事)的、来自前朝言官的新一轮攻势,正在暗地里酝酿。他刚刚勉强处理完几份相对简单的请安折和谢恩折,正对着一份关于江南漕粮改海运利弊分析的冗长奏疏,看得头晕眼花。
苏培盛悄步进来,将一盅新炖好的燕窝轻轻放在御案一角,低声道:“皇上,进些点心吧,您早膳都没用多少。”
玄凌揉了揉胀痛的额角,瞥了一眼那盅燕窝,毫无食欲。他更关心另一件事:“苏培盛,朕让你去查的事,如何了?”
他问的是关于前几日慈宁宫“萨满法师”的审讯,以及内务府、侍卫处对当日法师所用之物、出入人等的详查结果。
苏培盛脸色一苦,躬身道:“回皇上,慎刑司那边报上来,那两个萨满一口咬定是‘神灵附体、天火自生’,他们只是按仪轨做法,绝无任何不轨之举,所用符纸、圣水、香料,皆是从前常用之物,并无异常。动了大刑,也只说是天意如此。内务府和侍卫处反复核查了当日所有器具、人员,也……也未发现明显人为纵火的痕迹。那蓝色火焰和焦痕,太医和几位懂化学的西洋教士看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或许是某些罕见矿物或药材混合所致,但具体何物,如何引燃,难以断定。”
又是“天意”!又是查无可查!
玄凌胸口一阵憋闷。他知道,这必然是“宜修”的手笔,而且做得极为干净利落,将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虚无缥缈的“天灾”或“神罚”。这女人,心思之缜密,手段之刁钻,比他记忆中的“朱宜修”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难道就真的拿她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用“天意”勒紧自己的脖子?
不,他不信。
既然明面上的调查无果,那就从别处入手。人过留痕,雁过留声。如此周密的计划,必然有更多的人参与,有更多的环节。那两个萨满法师或许不知情,或许是被利用的棋子,但安排他们入宫的人,提供那些“特殊”符纸香料的人,在慈宁宫内部可能配合的人……总会有蛛丝马迹。
还有……朝堂上。那苏图为何偏偏在那个时候,抛出“荧惑守心,赤气冲月”的星象?是巧合,还是有人授意?张廷玉的“附议”,是单纯的老成持重,还是另有考量?
玄凌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团巨大的、粘稠的迷雾,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却看不清任何一张清晰的脸。他需要信息,需要更多、更准确的信息,来照亮这迷雾,看清棋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御案一角——那里,安静地放着一卷用明黄锦缎包裹的画轴。
纯元皇后的画像。苏培盛昨日已悄悄取回,说是“太后宫中事忙,暂未惊动,只按皇上吩咐请了来”。
宛宛……
只要看到这张脸,或许……他就能获得某种力量,或者,找到某种破局的灵感?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锦缎上方,微微颤抖。既渴望,又恐惧。但看到不是扔魂牵梦萦的脸,画像中的人美是美,但没有任何和宛宛相似之处。恐惧再次看到“错位”,恐惧那最后一点支撑他的念想,也这荒谬的世界里崩塌。
“皇上,”苏培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迟疑,“还有一事……奴才听闻,这几日前朝,似乎……有些御史言官,私下议论颇多,不止于天象,更有将近日宫中不宁,与前些日子……甘露寺的消息勾连在一处说的。言辞……不甚好听。奴才怕,这股风若是刮到明面上,只怕……”
玄凌的手,猛地顿住。
御史言官?勾连?
新的风波,又要来了吗?
宜修,你的手段,果然层出不穷。
“知道了。”他淡淡地对苏培盛说,重新拿起了那份关于漕粮海运的奏疏,仿佛刚才的波动从未发生。
只是那捏着奏疏边缘的、用力到骨节发白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