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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朝堂对峙,惊变骤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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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西暖阁,龙涎香的清冷气息与一种无形的、绷紧的威压交织弥漫。玄凌端坐于蟠龙御案之后,明黄常服在烛光下泛着沉静的微光,衬得那张已过不惑、蓄着短须的面容愈发威严深邃。他目光平静地落在下首肃立的臣子身上,无悲无喜,仿佛只是在审视几件寻常的奏对器物。

鄂敏、唐文昭、周廷璋、沈自山,以及宗人府右宗人,分列两侧,垂手侍立。暖阁内落针可闻,只有更漏单调的滴答声,切割着凝滞的时间。

鄂敏立于最前,他刚刚结束了又一轮陈词。花白的发辫梳理得一丝不苟,清癯的面容上带着经夜劳顿的疲惫,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燃烧着炽热的、志在必得的光芒。他再次躬身,声音因刻意压抑的激昂而略显沙哑:

“……皇上,综上所述,人证、物证、乃至犯官亲女之破碎证言,皆指向一处!甄远道私通罪女、隐匿其踪、生女混入府中为婢,此乃不争之事实!纵使其咬死不认‘明知’绵绵为废太子血脉,然其行径本身,已是欺君罔上,淆乱宫闱,其心可诛!书信中‘王府’、‘父亲’等语,昭然若揭,绝非巧合!甄远道饱读诗书,久历宦海,岂有不知其中厉害之理?其狡辩‘不知’,实乃掩耳盗铃,欲盖弥彰!”

他略微喘息,目光恳切而沉痛地望向御座:“此案关乎朝廷体统,牵涉前朝秘辛,更危及天家血脉之纯净!皇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甄远道之罪,已非私德有亏,实乃动摇国本之祸源!其女浣碧,身为罪裔,潜伏宫闱多年,无论其自身是否知情,已是祸胎!若不严惩,何以肃清宫闱?何以警示臣工?何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臣,恳请皇上圣裁,明正典刑,以绝后患!”

鄂敏的奏对,逻辑清晰,言辞犀利,将“庶女为婢”的伦理问题,与“废太子血脉”的政治指控死死捆绑,并将处置的急迫性提升到了“肃清宫闱”、“告慰先帝”的高度。暖阁内气氛凝重至极,连空气都仿佛被这沉重的指控压得凝固了。

唐文昭手中那对盘得油亮的核桃早已停转,他眼帘低垂,仿佛在仔细掂量鄂敏的每一个字。周廷璋腰背挺直如松,锐利的目光在鄂敏和御案之间逡巡,似在评估局势。沈自山面色沉凝,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忧虑,既为此案牵出的隐秘,也为即将到来的裁决。右宗人依旧保持着泥塑木雕般的姿态,唯有微微抽动的耳廓,显示他并非全然置身事外。

所有人的目光,或直接,或隐蔽,都聚焦在御座之上,等待着那位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帝王,吐出最终的决定。

玄凌没有立刻回应。他的一只手随意搭在御案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光滑冰凉的紫檀木桌面,发出极轻微、却规律得令人心头发紧的“笃、笃”声。那双深沉的眼眸,越过鄂敏激愤的脸,似乎投向了更虚无的远处,又似乎只是在漫不经心地审视着眼前的一切。

他在权衡。

鄂敏的证据链,看似环环相扣,尤其是那几封书信,几乎是将“废太子”三个字呼之欲出。甄远道“庶女为婢”的行径,更是自曝其短,将“家风不正”、“内帷混乱”的罪名坐得结结实实。浣碧在酷刑下的破碎证词,虽逻辑混乱,但关键信息点(绵绵、王府、爹)却意外地“吻合”。

按律,按“理”,甄远道已难逃严惩。甚至,以此为突破口,进一步坐实其“勾结前朝余孽”的罪名,将其彻底钉死,连带打击其宫中的女儿莞嫔,也并非不可能。这很符合某些人(比如眼前这位激愤的鄂敏)的期望,也符合帝王权术中“借题发挥”、“清除隐患”的惯例。

然而……

玄凌的指尖停住了敲击。

然而,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不是证据本身的问题,那些东西看起来足够“真”。是一种更微妙的直觉,一种属于穿越者灵魂的、对“剧情”偏离轨道的警惕,以及对人心算计本能的怀疑。

鄂敏……太过急切了。弹劾的时机拿捏得精准,证据准备得充分,甚至连“理亲王府旧宫人”这种难以寻觅的证人都能找到。他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早早就布好了这张网。真的是出于“忠君爱国”、“维护纲常”的一腔热血吗?还是……另有所图?为了他在宫中那位与莞嫔不睦的女儿祺妃?抑或是,朝中其他势力的博弈?

再者,那“废太子血脉”的指控,固然骇人听闻,足以将甄家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但也正因为其严重性,一旦坐实,必将引发朝野巨震,甚至可能牵出更多陈年旧事,动摇皇室威信。这真的是他(或者说,雍正皇帝)希望看到的局面吗?在“双胎祥瑞”刚刚公布、正需要稳定朝野人心的时刻?

还有莞嫔……那个怀着“双胎”、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沉静与隐韧的女子。处置其父,乃至牵连到她,会对那对“祥瑞”产生何种影响?会对后宫平衡产生何种冲击?他需要这对“祥瑞”来彰显天命,也需要一个“有功”的妃嫔来制衡中宫。甄远道的罪,要定到什么程度,才能既达到敲打、清理的目的,又不至于彻底毁掉甄嬛这枚棋子?

无数的念头在玄凌冰冷而高效的大脑里飞速运转、碰撞、评估。帝王的决断,从来不是简单的对错判断,而是复杂的利弊权衡与政治算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玄凌缓缓抬起了眼睑,目光重新落在鄂敏身上,似乎准备开口。

鄂敏心头一紧,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屏住了呼吸。唐文昭手中核桃几不可察地握紧。周廷璋眼神锐利如鹰。沈自山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而,玄凌薄唇微启,吐出的却并非众人期待的裁决之词,而是一个平淡的、听不出情绪的问句:

“依尔等之见,甄远道之罪,当如何量刑?浣碧,又当如何处置?”

他没有直接表态,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这是一个信号,一个需要臣子们进一步表明立场、甚至相互博弈的信号。

鄂敏心中微沉,但反应极快,立刻躬身,声音斩钉截铁:“回皇上!甄远道所犯,已非寻常官吏贪墨渎职之罪!私通罪裔,隐匿逆种,淆乱宫闱,动摇国本,其行径之恶劣,实乃本朝开国以来所罕见!按《大清律》,谋逆、大不敬、淆乱宫闱等十恶之罪,罪不容诛!臣以为,甄远道当处极刑,以儆效尤!其家产没官,亲族流徙,方显朝廷法度之森严!”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森寒:“至于浣碧,身为罪王余孽,潜伏宫禁多年,纵然其自承无知,然其存在本身,已是宫闱之耻,天家之辱!且其身受甄家之恩,侍奉莞嫔,焉知其心无异?为绝后患,臣请旨,将其明正典刑,公示天下,以清宫禁,以正视听!”

“极刑”与“明正典刑”,鄂敏毫不留情地要置甄家父女于死地。

唐文昭皱了皱眉,出列缓声道:“皇上,鄂大人所言,虽合于法理之严,然……甄远道毕竟曾为朝廷四品大员,且年事已高,体弱多病。其女莞嫔,正孕育皇嗣,怀有‘祥瑞’。若骤然处其父以极刑,恐于皇嗣不祥,亦恐引朝野物议,谓皇上不念旧臣,不恤有功。臣愚见,甄远道之罪固重,然是否必处极刑,或可酌情。其隐匿罪裔、败坏纲常之罪,可判斩监候,待秋后复核。其家产没官,亲族……或可酌情免于流徙,以示皇上仁德。至于浣碧,”他看了一眼御案前方空处(那里曾瘫倒过受刑后的浣碧),“一介宫婢,身份卑微,又已受重刑,可判绞监候,或……赐其自尽,保全其身为女子之最后体面,亦显天家宽厚。”

唐文昭倾向于“斩监候”和“绞监候”,留有余地,既惩罚了罪行,又考虑了皇嗣和“仁德”的政治影响,符合他一贯的“稳妥”作风。

周廷璋接口,声音冷硬:“唐大人所虑不无道理。然,此案关键在于甄远道是否‘明知’绵绵身份。若其‘明知’,则罪同谋逆,十恶不赦,断无宽宥之理!若其‘不知’,则其罪重在隐匿私生、紊乱家法,论罪不至死。目前证据,指向‘明知’者多,然无其亲口供认或直接铁证。臣以为,当继续严审甄远道,撬开其口,坐实‘明知’之罪!在此之前,量刑宜重不宜轻,可暂定为斩立决,但缓期执行,以待最终审讯结果。浣碧亦然,其身份敏感,无论其知情与否,留于世间,终是祸端。可判立毙杖下,以绝宫闱之患。”

周廷璋是刑名老手,更看重证据链的完整和罪名的坐实,主张“斩立决(缓期)”和“立毙杖下”,态度更为强硬,但也留了“继续审讯”的活口。

沈自山沉默片刻,出列道:“皇上,诸位大人所言皆有依据。然臣以为,此案除依法论罪外,尚需虑及其对朝局、对后宫之深远影响。严惩固可震慑不法,然过度牵连,恐生冤抑,亦非朝廷之福。甄远道之罪,依律当严惩,然其女莞嫔怀有皇嗣,乃国之祥瑞,功在社稷。皇上施恩赦回甄远道,本有体恤功臣、安抚后宫之意。若立处极刑,恐与初衷相悖,亦令后宫不安,于皇嗣休养不利。臣请皇上圣心独断,或可……夺其官职,追其诰命,将其终身禁锢于特定之所,非死不得出。既全了法度,亦顾全了皇嗣体面。浣碧……可赐其守陵或入辛者库为奴,终身苦役,以赎其罪。”

沈自山从“朝局稳定”和“皇嗣”角度出发,提出了看似最“温和”、实则可能更漫长痛苦的惩罚——“终身禁锢”和“守陵/辛者库为奴”。

右宗人此时亦缓缓开口,声音平板:“宗人府之意,此案涉天家血脉清誉,处置需格外慎重。甄远道若确与废太子血脉有染,其罪不容赦。然,如何处置,关乎皇家颜面。公开处决,恐使陈年旧事喧嚷于市井,有损天家威严。或可……赐其自尽,对外宣称病故。浣碧……可秘密处置,不留痕迹。如此,既可肃清宫闱,亦可保全皇家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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