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暗线(下)(2/2)
安陵容依言坐下,目光恭顺地垂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在皇后面前一向如此——规矩、顺从、不多话。她知道皇后喜欢什么样的姿态。
宜修没有急着说话。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才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最近去永寿宫走得勤吗?”
“回娘娘,臣妾每隔三五日便去一次,给莞嫔妹妹请安,顺便看看两个孩子。”
“她身子如何?”
“仍是虚弱。”安陵容如实答道,“太医说她产后血崩,伤了元气,需得慢慢调养。加之心中郁结,夜里常常失眠,白日也没什么精神。如今still下不了床,多数时候都在昏睡。”
“可曾问起孩子的事?”
“问过几次。”安陵容顿了顿,“臣妾都按娘娘的吩咐,只说孩子养在祺妃姐姐那里,一切都好,让她安心养病。她听了,也没再多问,只是……神色有些黯然。”
宜修点了点头。神色黯然——这是意料之中的。哪个母亲不想自己的孩子?但黯然归黯然,只要甄嬛还活着,只要她还在这后宫之中,这种黯然就不会消失。唯一的办法,是让她彻底死心。
“祺妃那边呢?对孩子如何?”
“祺妃姐姐对孩子很是上心,每日亲自照料,喂奶、换尿布、哄睡,样样都亲力亲为。皇上去过几次,见她如此尽心,也很满意。”安陵容说到这里,略微一顿,“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臣妾瞧着,祺妃姐姐似乎有些心急。她总想让皇上多看孩子几眼,多夸几句,有时候反而显得有些刻意。”
宜修嘴角微微一弯。祺妃那点心思,她岂会看不出来?想用孩子固宠,想让孩子早日认她做亲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道理,祺妃显然还没学会。但她没有点破,只是淡淡道:“她年轻,头一回养孩子,难免紧张。你多看着她些,别让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是,臣妾明白。”
宜修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安陵容脸上,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本宫问你一件事——你觉得,莞嫔这个人,还能留多久?”
安陵容心头一震。她抬起头,对上皇后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她瞬间明白了——皇后不是在问她,而是在告诉她:莞嫔的日子,到头了。
她低下头,声音平稳:“臣妾一切听从娘娘吩咐。”
“很好。”宜修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安陵容,“你回去吧。永寿宫那边,继续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随时来报。”
“是。臣妾告退。”
安陵容退出暖阁,轻轻掩上门。她在门外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才抬步离开。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不会小。
安陵容走后,宜修独自坐在暖阁里,将方才得到的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
甄嬛产后虚弱,至今未能下床。她被封锁在偏殿里,与外界隔绝,对自己父亲的处境、对浣碧的下场、对朝堂上的风浪,一无所知。这正是最好的时机——一个虚弱、孤独、信息闭塞的甄嬛,是最容易被击垮的。
只要她父亲和浣碧的死讯传来,她的精神必然崩溃。而一个精神崩溃的妃嫔,在皇帝眼中,就不再是“祥瑞生母”,而是一个“不识好歹、辜负圣恩”的麻烦。到那时,不用自己动手,皇帝自己就会厌弃她。
时机成熟了。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鬓角。镜中的女人面容端庄,眉眼温和,看起来就像一个贤德宽厚的皇后,正为后宫姐妹的安危操心。她满意地收回目光。
“剪秋。”
“奴婢在。”
“更衣。本宫要去养心殿,给皇上请安。”
“娘娘要穿哪件衣裳?”
宜修想了想,道:“家常那件湖蓝色的就行。不必穿吉服。”
剪秋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了——皇后不是去正式觐见,而是去“闲聊”。家常打扮,显得亲近,不惹眼。她应了一声“是”,转身去取衣裳。
一刻钟后,皇后宜修走出景仁宫。
她换上了那件湖蓝色缎绣玉兰衬衣,外罩月白缎镶银鼠皮坎肩,发髻简约,只簪了一支点翠扁方并两朵珠花。整个人看起来清雅而端重,不像是一国之母去面圣,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妻子去给丈夫送一盏茶。
她沿着宫道,向养心殿的方向走去。初冬的风吹动她的衣角,她的步伐不紧不慢,从容得像是在散步。
没有人知道,她这一去,将带走两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