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玉娆(2/2)
玉娆沉默片刻,竟轻轻笑了一下:“臣女知道了。皇上可以有很多个皇后,但是妻子只有一个。”
“你很聪明。”
“那么姐姐呢?”
皇帝顿了顿:“你姐姐是朕身边最重要的女人。”
珠帘外,甄嬛攥紧了袖口。
“你问了朕这么多,”皇帝的声音又近了些,“可也想做朕的女人吗?”
玉娆的琴声彻底歇了。
她开口时,语气竟是平和的,像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臣女很羡慕皇上的妻子。”
“为什么?”
“皇上的妻子虽然早逝,可是皇上心里只认她一人为妻子,时常想着她。皇上说喜欢玉娆,对不对?”
皇帝道:“是。”
“臣女自小便有一个愿望,”玉娆说,“就是希望成为心爱男子的妻子,不是妾,不是最重要的女子,而是惟一最爱的妻子。只可惜皇上已经有自己的妻子,不能满足臣女的愿望。所以臣女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而不是永远羡慕皇上的妻子。”
帘内静了许久。
皇帝的声音低下去,带了几分被看穿的无奈:“朕说过你很聪明,很像你姐姐。”
“这不是聪明,而是事实。”玉娆站起身,隔着珠帘跪下,“恕臣女多嘴,皇上与您的妻子,都很喜欢彼此吧?”
“是。”
“那臣女就更羡慕了。”玉娆声音平稳,一字一句,“臣女与允禧两情相悦,臣女不敢请求皇上让臣女做允禧的正妻,即便做他的侍妾也无妨,只求皇上能让臣女与允禧相守一处。”
又静。
珠帘外甄嬛屏住呼吸。
她听见皇帝良久没言语,最后只轻轻叹了一声,像是认了,又像是舍不得,却终究放下了:“罢了,朕不逼你。”
——罢了。
就这两个字。
甄嬛在帘外站着,忽然觉得眼眶发酸。那一日她没进去,没让皇帝知道她听见了。可这两个字,她记了整整一世。
他放过了玉娆。
不是因为玉娆拒得巧,不是因为甄嬛挡得硬,是因为他自己也知道——他要的不是玉娆这个人,是那张脸背后早已死去的一个影子。玉娆一句“妻子只有一个”,把他钉回了他自己的谎里。
他没法反驳。
他是皇帝,可“妻子”这件事,他输得彻底。
回忆到这里,甄嬛睁开眼。
永寿宫的烛火已经矮了半截,窗纸外天色青灰,快天亮了。她仍坐在妆台前,镜盖合着,手却还搭在上面。
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玉娆……”她低声念着,像念一句底气。
她为什么敢赌这一回?
不是因为她疯了,是因为她见过。
她见过皇帝如何在玉娆面前失态,见过他赐名“婉”时被玉娆一句《永怀赋》顶回去,见过他把鸳鸯佩塞过去又收回,见过玉娆隔了珠帘说“只做惟一最爱的妻子”,见过他最后松开手,说“罢了,朕不逼你”。
前世的皇帝,是放玉娆走的。
他放玉娆走,不是不爱那张脸,是玉娆那番话戳中了他最软的地方——他这辈子也只有纯元一个“妻子”,他懂“惟一”二字的分量,懂到不敢再逼。
“这一世……”甄嬛望着铜镜旁那盏将熄的烛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总归还是那个人。”
她信这个。
她只能信这个。
玉娆入宫,往御前那么一站,皇帝看她第一眼,就会像前世那样——先怔,再失态,再想起一个早死了的人。到那时,玉娆只需像从前一样,不卑不亢地说几句,皇帝自然就软了、就让了、就把恩宠分到永寿宫来了。
怡妃算什么?康贵人顺妃算什么?安陵容那点“独一份的情分”又算什么?
只要皇帝眼里有了玉娆,甄嬛就是玉娆的姐姐。玉娆不愿做妾,皇帝为了玉娆,自然会多看你这个贵妃几分。
“他前世肯放玉娆,这一世……”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镜盖边缘,“总不会连见一面都不肯。”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烛火晃了晃,灭了。
殿内暗了一瞬,又由殿角那盏铜灯续上微光。
甄嬛把镜盖打开,又合上。
“玉娆,”她最后说了一遍,像给自己定心,“你来就是了。”
窗外天色渐白,宫墙一线泛出鱼肚色。永寿宫的帘幕轻轻晃了晃,像前世那道珠帘,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