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当世豪杰。(2/2)
肌肉开始发出酸痛的信号,那是力量洪流冲刷脆弱河床的预警。但他没有停下。极限不是用来回避的,是用来试探和拓宽的。他需要知道,在真正需要的时候,这力量能持续多久,又能被催逼到何种地步。
“五十九、六十。”
走到一株歪脖老柳下,他缓缓将石墩放下,依旧是无声无息。右臂垂下,微微颤抖,一股灼热的酸麻感弥漫开来。他没有立刻去揉捏,而是站在原地,调整呼吸,感受着力量退潮后筋骨真实的疲乏。
“控之后,是‘变’。”
他低声说,转向另一尊形状不规则、约莫五六百斤的条石。这次,他用双手。不是硬举,而是推、托、撬、旋。想象这不是石头,而是活物,是战场上的对手,是障碍,是需要被巧妙挪开或利用的物体。他变换着发力角度和姿势,让力量在腰、腿、背、臂之间流转传递,寻找最高效也最省力的方式。
条石在他手中仿佛轻了许多,时而竖起,时而横滚,时而离地旋转。他在模拟,模拟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推开城门,抬起车辕,格开兵刃。
“力大,不可笨。”父亲贾敦早年曾略通武艺,虽未教他什么,但酒后零星提过几句,“古之猛将,亦通技巧。否则,一身蛮力,不过靶子。”
汗水浸透了粗布短褐。他停下,走到园中那口早已废弃的井边,摇动辘轳,提起半桶冰冷的井水,从头淋下。激灵一下,疲乏稍减,神志更清。
最后是“藏”。
他将石墩一一挪回原处,尽量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和角度,甚至小心地将被压伏的杂草稍稍拨弄,使其看起来更自然。然后,他穿上外衫,那宽大的绸料立刻将一切棱角与贲张的痕迹掩盖。他仔细拍去身上的草屑尘土,甚至将微湿的头发捋顺。
站在井边平静了一会儿呼吸,直到心跳与晚风吹过树梢的节奏相仿。他仔细检查周身,确认再无锻炼的痕迹留下。
月光下,他看起来依旧是那个瘦削、沉默、甚至有些瑟缩的旁支子弟贾蓼。与这荒园破败的景象,与宁国府边缘的身份,无比契合。
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该回去了。
他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掠过残垣断壁,融入更深的黑暗。偏院小屋的窗户依旧虚掩着,内间传来父亲沉睡中粗重的呼吸声。
悄声躺下,闭上眼。
力量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沉淀,如同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温热沙滩。疲乏涌上,但精神却异常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