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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父皇的好奇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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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父皇的好奇心

贞观年间,春日和煦,暖风穿廊。

巍峨恢弘的太极宫内,两仪殿独占宫城绝佳位置,作为唐太宗李世民日常处理朝政、批阅奏章、私下召见臣子的核心殿宇,此地常年笼罩着一层肃穆威严的帝王气场,寻常内侍宫女踏入殿中,皆是屏息凝神,连呼吸都不敢太过放肆。

殿内陈设皆是顶级规制,地面铺着光洁如镜、温润寒凉的黑石地砖,四周立着数根雕龙描金的楠木立柱,梁柱之间悬挂着素雅的轻纱帷幔,隔绝外界喧嚣。正中央摆放一张精工打造的紫檀木龙案,案上整齐码放着来自天下各州的奏折、鎏金镇纸、和田玉制成的御笔,以及一方蒸腾着袅袅白雾的御用青瓷茶盏。

龙案之后,大唐的主宰者李世民端坐于盘龙紫檀龙椅之上。

一身玄色绣十二章纹常服加身,衣料是江南专供的上等云锦,金线刺绣的龙纹在透过窗棂的日光下熠熠生辉,霸气凛然。中年的李世民面容轮廓深邃硬朗,剑眉星目,双眸自带帝王独有的威压,久经沙场、执掌万里江山的沉淀,让他仅仅静坐于此,便自带无形的压迫感。

只是此刻这位千古帝王,压根没有半分处理朝政的专注。

他手中握着一支羊毫御笔,笔尖悬落在奏折的空白之处许久,墨汁顺着笔尖缓缓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可他对此视若无睹。

那双素来锐利无比、能洞悉人心百态的眼眸,频频越过堆叠如山的奏折,目光直白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好奇、忌惮,还有一丝宠溺,一遍遍落在龙案侧边的白玉摆件之上。

那并非宫廷工匠雕琢的龙凤瑞兽,也不是珍稀的玉石摆件,仅仅是一只巴掌大小、造型憨态可掬的白玉兔子。

玉石质地温润通透,通体雪白无瑕,触手生温,兔耳微微竖起,圆溜溜的眼眸用墨玉点缀,栩栩如生,精致到了极致。

此物,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晋阳公主兕子的宝贝。

今日清晨时分,兕子蹦蹦跳跳闯入两仪殿,软糯着嗓音央求自己,说是要和几位姐姐分享新奇零食,怕贪玩弄丢随身的玉兔,便暂且寄放在此处,等到傍晚时分再来亲自取回。

起初李世民本想直接拒绝。

皇家子女,自幼便该养成妥善保管私人物品的习惯,若是事事依赖旁人,绝非好事。

可当他抬眼,对上小女儿那双澄澈透亮、盛满期盼的杏眼,小姑娘睫毛轻颤,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原则。

身为杀伐果断、敢于发动玄武门之变登顶帝位的帝王,他能冷面对待朝堂百官的谏言,能铁腕处置觊觎皇权的宗室,能漠然面对沙场尸山血海,可唯独招架不住自家幼女撒娇示弱。

最终,李世民无奈应允,任由这只神秘无比的玉兔,留在了两仪殿之中。

时至今日,这只看似平平无奇的白玉兔子,已然成为压在李世民心底最深处的一桩心事,也是他近日来最为好奇、最为忌惮的秘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只玉兔绝非凡物。

那日深夜,晋阳公主旧疾复发,太医署一众名医束手无策,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天之骄女难逃劫难之际,正是这只玉兔骤然绽放出圣洁柔和的白光,笼罩整座寝殿。白光褪去之后,纠缠兕子数年的顽疾直接凭空痊愈。

除此之外,此物还藏着更为逆天的神通:能够凭空幻化出世间从未出现过的零食小吃,更能跨越千山万水,搭建起一道无形的桥梁,让相隔万里之人隔空对话。

这般匪夷所思的能力,早已超脱了丹药秘术、奇门遁甲的范畴,甚至颠覆了李世民从小到大的所有认知。

而这一切奇迹的源头,全部指向一个身份神秘、来历不明的神秘人——兕子口中亲切呼唤的新哥哥,果果。

此人从未现身大唐国土,却能仅凭一枚玉兔,影响皇宫,影响他的掌上明珠,甚至隐隐有影响整个大唐格局的潜力。

一念及此,李世民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心底的探究欲愈发浓烈。

“吱呀——”

静谧死寂的殿门被人轻轻推开,细微的推门声打破殿内沉闷的氛围。

一名身着灰色内侍服饰、面容恭谨的老内侍,脚步放至最轻,弓着腰身小步走入殿中。他深知陛下此时独处,心绪不明,不敢有半分逾矩之举,走到距离龙案三丈之外的位置,方才双膝微屈,低声禀报道:“启禀陛下,太子殿下于殿外求见。”

李世民收回落在玉兔身上的目光,收敛心底纷乱的思绪,随手将手中御笔搁置在笔架之上,低沉的嗓音带着帝王独有的淡漠:“让他进来。”

“奴才遵旨。”

内侍躬身领命,转身缓步退出殿外。

片刻之间,一阵沉稳却略显僵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身着明黄色太子常服的李承乾,身姿挺拔地走入两仪殿内。少年身为大唐储君,继承了李世民的英挺容貌,眉眼俊朗,气质尊贵,只是自幼身患腿疾,常年的病痛与储君身份带来的高压,让他性格敏感多疑,眉宇间常年萦绕着一抹淡淡的阴郁。

踏入殿中,李承乾目光下意识扫过侧边那只醒目的白玉兔子,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隐晦的酸涩与戒备,随即迅速收敛所有情绪,快步走到龙案正前方,躬身弯腰,行最为标准的君臣父子大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圣安。”

“免礼。”

李世民随意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无波,目光直视自己的嫡长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两仪殿,所为何事?”

李承乾直起身躯,指尖下意识微微蜷缩,内心纠结挣扎片刻,犹豫再三,还是咬了咬牙,试探着开口:“父皇,儿臣近日听闻宫内流言,那个名叫果果的神秘人,近日又给妹妹兕子赠送了不少新奇物件?”

李世民闻言,剑眉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连你东宫都知晓此事了?看来这位神秘的果果,名气已经传遍整座皇宫了。”

简单一句话,瞬间让李承乾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少年下颌紧绷,面上强装镇定,刻意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掩饰心底真实的情绪:“回父皇,宫中各处皆有议论。儿臣今日前来,并无其他心思,只是忧心兕子。此人来历不明,踪迹诡异,从未在我大唐现世,行事捉摸不透,儿臣担心他别有图谋,暗中伤害兕子。”

“忧心兕子?”

李世民倚靠在龙椅之上,双臂环抱胸前,目光如同看透一切的明镜,直直看向故作镇定的太子,忽然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高明,你实话告诉朕,你哪里是担心兕子的安危,你分明是在吃醋,对不对?”

轰!

一语戳破心底隐秘的心思。

李承乾白皙的面颊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蔓延至脖颈,窘迫无比。他慌忙别过目光,不敢与李世民对视,语气带着一丝慌乱的反驳:“父皇!儿臣没有!儿臣真的只是单纯担忧妹妹的安危,绝无吃醋一说!”

他怎么可能不吃醋?

兕子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是他从小到大最为宠溺、最为珍视的亲人。以往妹妹的眼里、心里,永远只有他这个亲哥哥,事事依赖他、亲近他。

可自从那个神秘的果果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

兕子会天天念叨对方的名字,会满心欢喜珍藏对方送来的礼物,甚至直白称呼对方为“新哥哥”。

这份独属于自己的偏爱,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凭空分走大半,身为兄长,更是身负敏感自尊心的储君,李承乾心底的酸涩与嫉妒,早已积攒许久。

只是这种幼稚的心思,他万万不敢直白告知父皇,实在太过丢人。

“哦?只是担心妹妹?”

李世民看穿了少年口是心非的模样,不紧不慢地端起案上青瓷茶盏,掀开杯盖,清幽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他轻轻吹开漂浮在水面的茶叶碎片,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汤,语气慵懒且意味深长:“既然如此,你若是放心不下兕子,为何不亲自前往立政殿询问她的近况,反倒专程跑来质问朕?”

简简单单一个反问,直接让李承乾哑口无言。

少年张了张嘴,半晌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只能窘迫地站在原地,内心五味杂陈。

他总不能直白告诉父皇,自己是嫉妒那个陌生的外人,嫉妒对方能轻易获得兕子的青睐,嫉妒对方能拥有自己都看不懂的神奇能力。

“罢了。”

李世民放下手中茶盏,收敛脸上的戏谑之色,神色逐渐变得郑重,目光认真注视着自己的嫡长子,“你心底的那点小心思,朕一清二楚。你无非就是忌惮那个果果,害怕这个凭空出现的外人,抢走本该属于你的妹妹,夺走兕子对你的依赖与亲近。”

李承乾垂落头颅,肩膀微微耷拉下来,沉默默认了父皇的说法,声音低沉且带着一丝不甘:“父皇,兕子是儿臣一母同胞的亲妹,儿臣才是她唯一的亲哥哥。那个来历不明、不知是人是鬼的外人,凭什么轻易占据兕子心中那般重要的位置,凭什么也能成为她的哥哥?”

“凭什么……”

李世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缓缓从龙椅上起身。

高大挺拔的身躯站起身的瞬间,帝王威压骤然释放,整个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他迈步走下台阶,踩着黑石地砖,缓缓走到窗边,抬手推开雕花窗格。

窗外春风涌入殿内,拂动帷幔,也吹散了殿内沉闷的气息。远眺窗外繁华的宫苑春色,李世民深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传入李承乾耳中:“高明,朕能理解你的私心,也明白你的不甘。但你从未静下心思考过一个问题——倘若此人,能够助力大唐,能够造福万民呢?”

此话一出,李承乾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颅,眼眸中写满错愕与不解:“父皇?您的意思是……”

“朕这两日,彻夜难眠,一直在思索那只玉兔,以及那个神秘人的来历。”

李世民背对着李承乾,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那日深夜兕子病危,玉兔发光治愈顽疾,此事朕亲眼所见,绝非虚妄。此前出现的‘两界之桥’一说,朕已经命秘书省官员翻遍宫内所有古籍孤本、道家典藏、前朝史册,自先秦至隋末,无任何相关记载。”

“除此之外,此物能够凭空造物,能跨越万里实现隔空传讯。”

李世民缓缓转过身,漆黑的瞳孔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好奇,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野心:“这般通天彻地的手段,早已超脱世俗认知,甚至超脱了世间方士道术的极限。”

“还有他送给兕子的巧克力、薯片、果冻之类的新奇吃食。”

李世民继续补充,语气愈发郑重:“朕命御膳房所有顶级御厨,拆解食材口感、反复试验复刻,动用天下珍稀食材,尝试无数种烹饪方式,最终无一成功。那些零食的口感、配方、制作工艺,是我大唐所有人,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东西。”

李承乾瞳孔微缩,彻底陷入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父皇所言句句属实。

那几种零食他也曾有幸品尝,口感绝妙,甜咸皆宜,与大唐现有的糕点蜜饯截然不同。还有那只功能诡异的玉兔,若是对方心怀歹念,想要针对皇宫,针对大唐,后果不堪设想。

“朕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李世民步步逼近,目光紧紧锁定李承乾,一字一顿道:“这个名叫果果的人,极有可能,来自于与我们大唐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李承乾呼吸骤然停滞,脸上写满极致的震撼,大脑短暂一片空白。

另一个世界?

这个说法,已经彻底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若是朕的猜测属实……”

李世民眼中陡然亮起炽热的光芒,那是帝王渴望宏图霸业、渴望江山鼎盛的野心之火:“那对大唐而言,此人绝非隐患,而是千载难逢的机缘。我们可以从他的身上,学到远超当下时代的知识、技艺、手段,惠及朝堂、万民、军队!”

李承乾瞬间反应过来,眼底猛地燃起光亮,之前心底的嫉妒与不满,瞬间被巨大的利益诱惑冲淡大半,急促问道:“父皇的意思是,我们非但不能敌视他,还要主动拉拢此人?”

“没错。”

李世民斩钉截铁,语气铿锵有力,尽显一代雄主的格局:“从今日起,摒弃所有戒备与敌意,将此人视作我大唐的贵客,视作可以深交的友人。只要他真心善待兕子,愿意辅佐大唐,愿意分享他所在世界的知识。金银珠宝、良田宅院、高官厚禄,只要大唐有的东西,朕皆可尽数赠予。”

说到此处,李世民微微停顿,语气陡然加重,带着睥睨天下的魄力:“即便是分割朕手中的一部分江山基业,朕也心甘情愿!”

倒吸一口凉气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李承乾浑身僵硬,心脏狠狠一颤,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父皇。

分割江山?

自古以来,皇权至高无上,历朝历代帝王,无一不是将江山社稷视作私有之物,拼死守护,绝不允许外人觊觎分毫。可他的父皇,竟然愿意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让出部分江山?

这份魄力与胆识,放眼千古帝王,恐怕无人能及。

“父皇,此举未免太过冒险!此人来历未知,心性难测,万一我们赌错了……”李承乾下意识出声劝阻。

“冒险?”

李世民朗声大笑,笑声豪迈,充斥着一代霸主的气魄,随后收敛笑意,目光深邃:“高明,你可知朕为何能在群雄逐鹿的乱世之中脱颖而出,扫清四方割据势力,又能发动玄武门之变,登顶九五之尊,坐拥万里大唐江山?”

“儿臣以为,是父皇英明神武,文武双全,麾下贤臣猛将云集。”李承乾恭敬作答。

“非也。”

李世民轻轻摇头,语气坦然:“最核心的原因,是朕敢赌。”

“当初玄武门之变,胜算不过五成,一旦失败,朕身死名裂,阖家覆灭,可朕依旧义无反顾,赌上性命与前程;如今面对这个神秘的异世之人,朕同样愿意再赌一次。”

他目光望向那只白玉兔子,神色坚定无比:“赌对了,大唐将打破时代桎梏,开创远超贞观之治的鼎盛盛世,万国来朝,永世强盛;赌错了,此人若心怀歹念,朕自有雷霆手段制衡把控。即便最终付出代价,所有后果,朕身为大唐天子,一力承担,无怨无悔。”

少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父皇,心底翻涌起万千复杂的情绪。

敬畏、折服、羞愧……

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眼前之人不仅仅是疼爱子女的父亲,更是杀伐果断、格局滔天、敢于以江山为赌注的千古帝王。

这便是李世民,独一无二的大唐太宗!

片刻之后,李承乾收敛所有心绪,郑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且诚恳:“儿臣受教,明白了父皇的深意。往后儿臣会放下私心,摒弃偏见,主动放下隔阂,尝试与那位果果先生交好,以大唐大局为重。”

“哈哈哈,这才是朕的好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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