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太子能走路了(2/2)
他恢复速度远超常人,除却自身日夜坚持复健、孙思邈精妙医术与名贵药材滋养之外,最大的助力,来自那个跨越两千年岁月而来的少年杨云。
那只通体莹润的白玉兔子,是二人互通消息的媒介。杨云时常透过玉兔送来许多大唐从未见过的新奇物件,瓶瓶罐罐标注着钙片、复合维生素,还有密封包装、只需热水冲泡便能食用的速食骨头汤。
杨云曾反复叮嘱,这些外来之物仅能起到辅助滋养的作用,真正决定伤势恢复快慢的,还是当世医术与自身意志。可李承乾心知肚明,正是那些蕴含丰富养分的东西,源源不断滋养他受损骨骼,才让愈合进程大幅提前。
杨云有言,异世之物太过匪夷所思,知晓之人越少,越能避开无端祸事。因此这件事,他瞒下了所有人,包括父皇与母后。
孙思邈思索半晌,想不通其中缘由,索性不再深究,眼中只剩纯粹的欣喜,舒展眉头笑道:“不管缘由如何,皆是天大喜事!殿下恢复远超预期,老道今日重新调整药方,加重强筋健骨的药材配比,助殿下早日彻底痊愈,自如行走。”
“劳烦孙神仙费心。”李承乾诚心道谢,借着老人搀扶的力道,小心翼翼抬起右脚,往前轻轻挪动半步。
脚掌完整离开地面,稳稳落在前方青砖之上。
仅仅微不足道一小步,他全身肌肉再度剧烈发颤,双腿酸软无力,额角当即渗出细密冷汗,身形摇摇欲坠,可李承乾眼底却燃起从未有过的炽热光芒。
这一步,于旁人而言不值一提,对他却是意义非凡的里程碑。
“大兄走步了!兕子看见了!”一旁的兕子兴奋得原地蹦跳,小手用力拍打,粉嫩脸蛋涨得通红,满眼崇拜望着李承乾,“大兄太厉害了!再多走几步好不好?”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稳住紊乱呼吸,一手搭着孙思邈臂膀,一手虚扶墙面,缓慢向前挪动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每向前挪动一寸,右腿骨骼便传来细微酸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锋利刀尖之上,痛感连绵不绝。他死死咬紧下唇,不肯发出半分痛呼,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持续前行。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走出三十步距离后,李承乾再也支撑不住,脊背紧贴冰凉墙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浑身衣衫被薄汗浸透,双腿发软几乎难以支撑身躯。
可他抬眼望向窗外晴空,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有力,在安静寝殿内清晰回荡。
“我李承乾……终于能走路了。”
短短一句话,是煎熬一月的解脱,是不屈不挠的誓言,更是他对自己、对整个东宫、对远在朝堂的父皇母后做出的承诺。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常年卧床、依靠拐杖、惹人怜悯的病弱太子。
从今往后,他会一步一步,稳稳踏出属于自己的前路,担起储君重任,护住至亲之人。
“大兄!”
兕子小短腿哒哒跑到他身侧,仰起沾着淡淡泪痕的小脸,眼眶微红,嘴角却扬着灿烂至极的笑容,满眼仰慕,“大兄太了不起了!兕子长大以后,也要像大兄一样坚强厉害!”
李承乾微微弯腰,抬手轻柔抚摸她柔软头顶,眼底盛满暖意:“兕子日后,定会比大兄更加出色。”
“真的吗?”小姑娘眼睛一亮,满眼期待。
“自然是真的,”李承乾轻笑,指尖点了点她的小鼻尖,“我的兕子,是全天下最可爱、最聪慧的小公主。”
兕子闻言立刻得意地挺起小小的胸脯,下巴微微扬起,一副骄傲十足的模样,仿佛身后长出小尾巴,快要翘上天去:“那是自然!兕子可厉害啦,谁都比不上!”
兄妹二人温情相伴的画面,早已被殿外一众宫人太监看在眼里。
方才李承乾独自站立、缓步行走的动静传开,东宫所有伺候的下人全都悄悄聚拢在殿门外侧,纷纷探头向内张望,人人心底满是忐忑与期盼。
当亲眼看见太子不靠拐杖、不靠旁人全程搀扶,独立走出数十步,所有人全都愣住,一时间鸦雀无声,只剩殿内轻柔风声。
片刻后,不知是哪一名年长太监率先红了眼眶,高声跪地呼喊:“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腿脚康复!”
这一声欢呼像是破开沉寂的引线,紧随其后,内外所有宫人太监齐齐俯身跪拜,此起彼伏的道贺声响彻整座东宫,喜悦之声层层叠叠,久久不散。
李承乾立于朝阳之下,望着眼前一众忠心侍奉自己的仆从,心中百感交集。
上一世,他心性偏激,行事莽撞,辜负了父皇母后的栽培,也辜负了这些始终追随自己的下人,最终落得凄凉收场。
而今重活一世,腿伤痊愈,重获行走的资格,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定要护住身边所有人,不负期许,不负大唐储君之名。
喧闹道贺声尚未平息,一名青衣小太监神色慌张,快步穿过跪拜人群冲进内殿,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语气急促又激动:“启禀太子殿下!陛下与皇后娘娘已经动身,正火速往东宫赶来,即刻便到殿外!”
父皇和母后来了?
李承乾微微一怔,心底瞬间涌上滚烫暖流。想来方才他独自下地行走的消息,已经提前传到了甘露殿与朝堂之上。
兕子一听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将至,立刻兴奋地拽住李承乾的衣袖,小脚丫不停踮起,欢喜地嚷嚷:“大兄!父皇肯定会开心坏的!上次父皇夜里偷偷来看你,兕子躲在屏风后面看得清清楚楚,父皇还背过身子偷偷抹眼泪呢!”
李承乾心头猛地一震,难以置信低头看向小妹:“父皇……哭过?”
“没错呀!”兕子认认真真点头,小脸上浮现出心疼神色,一字一句复述那日所见,“父皇当时摸着你打石膏的腿,低声跟母后说,若是你的腿一辈子治不好,他这个皇帝,做得也没有滋味,甚至说……若是大兄落下残疾,他情愿卸下皇位,专心陪着你养伤。”
短短一番孩童无心之言,如同惊雷轰然炸响在李承乾脑海,震得他心神巨震。
长久以来,他一直以为李世民看待自己,最先看重的是储君身份、江山社稷的继承人,父子之间,君臣之分永远排在亲情之前。
他从未想过,在父皇心中,他首先是骨肉相连的儿子,其次才是大唐太子。一位父亲,见亲生儿子身受重伤、饱受病痛折磨,心中痛惜煎熬,竟愿意放下九五之尊的权位,只为陪伴自己疗伤。
滚烫酸涩的情绪瞬间填满胸腔,李承乾眼眶不受控制泛红,强压下眼底水汽,挺直单薄却坚毅的脊背。
即便此刻双腿酸软胀痛,每一次站立都要耗费全身力气,他也要以最好、最完整的模样,迎接父皇与母后到来。
他要亲口告诉李世民——您的儿子,重新站起来了,再也不必为他忧心落泪。
与此同时,东宫大门之外,御驾一路疾驰而至。
早朝之上,李世民正端坐龙椅,与文武百官商议各地州县民生政务,一名东宫传信内侍跌跌撞撞冲入大殿,低声禀报太子李承乾自行站立、能够迈步的消息。
话音落下的刹那,李世民浑身一僵,随即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惊得满朝文武百官纷纷起身,不明所以地看向帝王。
“今日早朝到此为止,尽数退下!”
李世民丢下一句吩咐,不顾满殿大臣诧异目光,快步冲出太极殿,连安稳銮驾都不愿等候,直接翻身上御马,扬鞭策马,不顾一切朝着东宫方向疾驰。
长孙皇后听闻消息,紧随其后乘坐凤辇追赶,素来温婉平和的脸上,交织着震惊、欢喜与忐忑,双手紧紧交握,指尖微微发颤。
凤辇行至半路,李世民勒住马缰,翻身靠近辇车,伸手牢牢攥住长孙皇后的手,沉稳帝王的嗓音此刻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观音婢,你说承乾那孩子,当真能走路了?莫不是底下宫人谎报喜讯哄骗我们?”
长孙皇后轻轻回握住他的掌心,眼底满是期许,却也藏着一丝不敢全然相信的迟疑:“臣妾也不知真假,可传信宫人说得真切。一月之前,所有太医会诊,全都断言承乾就算伤势愈合,也会终身跛足,无法正常行走,如今短短一月便能下地……实在太过出乎意料。”
“朕必须亲眼看见,亲眼确认!”李世民松开皇后的手,重新握紧马鞭,催促随行侍卫,“加快速度,再快一些!”
骏马与凤辇几乎是以飞奔之势冲入东宫前院,车帘掀开,李世民一眼便望见寝殿门口那道挺拔清瘦的身影。
李承乾单手扶着门框,身形尚在微微轻颤,脊背却直直挺立,静静等候他们到来。
是他的承乾,是他苦熬一月、受尽伤痛的长子。
李世民脚步骤然顿住,立在原地,一瞬不瞬望着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方才一路强压的情绪尽数崩裂,滚烫泪水不受控制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寝殿之内,李承乾迎着父母的目光,缓缓扬起一抹释然温柔的笑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