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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周老先生的坦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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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了巷子里。

沈珩在周老先生家里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书桌上移到了墙上,又从墙上移到了地上。

他站了起来,把旧书和地图收好,走出了门。

回到住处,他关上门,没有点灯。

初秋的阳光从窗户纸上映进来,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他把地图展开在桌上——地图太大了,两边都垂到了桌沿外面。

他坐在案前,一寸一寸地看。

有人敲门。

“珩哥,吃饭了。”是陆渊。

沈珩望了一眼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了,他看地图看了多久?不知道。

“进来。”

陆渊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饭,他走到桌前,把碗放下。

碗底碰到桌面的时候,他的目光扫了一眼桌上的地图——只一瞬,不到一息。

他的目光移开了,落在沈珩脸上。

“周先生找你了?”

“嗯。”

“他回来了?”

“昨晚回来的。”

陆渊,没有追问周先生给了沈珩什么。

他只是把筷子递给沈珩,自己端起碗坐到了床边。

坐下去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下枕头——枕头

塞了东西。

沈珩昨天塞在枕头

陆渊的目光在枕头方向停留了一息,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今天教课了吗?”

“没有。”沈珩说,“忘了。”

“那明天补上。”

两人埋头吃饭,陆渊吃了两碗,沈珩吃了一碗。

饭是陆渊中午做的——白米饭配炒青菜,没什么花样,但热乎。

吃完饭,陆渊收了碗筷。

走了。“他端着碗筷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珩一眼,”别熬太晚。

门从外面带上了。

沈珩坐在桌前,看着陆渊刚才坐过的床边。

床铺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陆渊坐的时候压出来的。

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地图。

这张地图不是普通的历史地图。

普通的历史地图只画城池和山川的大致位置,

但这张地图上标注了每一座城池的人口——“燕京,三十万户”;

驻军数量——“北境驻军两万”;城防等级——“天启城,甲等”;

粮仓位置——“燕京东仓,存粮百万石”。

这不是一个读书人能画出来的地图。

这是一个在燕国军中待过很久的人,或者一个接触过燕国核心军事机密的人,

才能画出来的地图。

沈珩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

他看到了边境线上的关隘——每一座关隘都标注了守军人数和防御工事。

他看到了燕国的主要道路——官道、驿道、商道,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燕国的水系——河流、湖泊、运河,连运河的宽度都标了。

他的手指又回到了“王宫”。

王宫,燕国王室居所,宫墙高三丈,有守军三千。

他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又加速了。

跟刚才在周老先生家里一样——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控制的悸动。

他的眼眶又湿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去过燕京——至少他不记得自己去过。

他从来没有见过王宫——至少他不记得自己见过。

但看着地图上那两个朱红色的字,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一些他的脑子记不住的事情。

他闭上眼睛。

那个画面又来了:白色的城墙,朱红色的大门,铜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这次,画面比以前更清晰了一点,他看到了城墙根下的柳树,

柳条垂到了护城河里。他看到了城门上方的一块匾额,匾额上写着两个字。

他看不清那两个字,他使劲看,但画面像水中的倒影,一伸手就碎了。

他睁开眼,手心全是汗。

他拿起桌上的笔,蘸了墨,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害怕。

他在地图的边缘写了一行字,字很小,写在地图右下角的空白处:

“我……是谁?”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墨汁洇开了一点,把“谁”字的最后一笔拉长了一截。

他把笔放下,把地图和旧书都塞进了枕头

三样东西叠在一起,把枕头垫高了一截。

他关上了窗户,插上了门闩。

他说不清自己在防谁——也许是那些生面孔,也许是别的什么人。

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天黑了。

沈珩躺在床上,手按着枕头

但他没有挪开。

脑海里浮现出地图上的“王宫”标注——朱红色的两个字,

在黑暗中像自己会发光。

他换了个姿势,背对着门,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窗户边。

他每天都能看到那道裂缝,看了十年了。

但今天,他突然觉得那道裂缝的形状像一扇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

门上有铜钉,铜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闭上了眼睛。

在目光暗下去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远,很模糊,像从记忆的最深处传来的——穿过十年的空白、

穿过无数个破碎的噩梦、穿过他所有想不起来的一切。

那个声音在喊一个字,一个他听不清但感觉很熟悉的字。

那个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怕惊醒一个正在睡觉的孩子。

他猜不透那个字是什么,但他明白——那个声音他听过。

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在一个他已经记不起来的地方。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月光,一直到夜色移走了,光斑缩成了一条线,

最后消失了。

房间里陷入了黑暗。

那个声音还在,很远,很轻,但他听得见,

那个声音在叫一个名字——不是“沈珩”。

是两个字,第一个字他听清了。第二个字——

周老先生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别听。”

周老先生的脸色变了——恐惧,沈珩从来没见过周老先生露出这种表情。

这个教了他十年书、讲起天下大势来滔滔不绝的老人,此刻的手在发抖,

抖得比那天拿着铜镜的时候还厉害。

“先生——”

“有些名字……你不能知道。

”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知道了——”

他没有说完。

门外,脚步声远了,沈珩没有再问。

但那个没说完的字,像一枚针,扎进了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周老先生抿住的那个字,沈珩猜了三天。不是“死”——周老先生不怕死。

是另一个字,比死更重。

那个字跟铜扣上的飞燕有关系,跟姜伯二十年的沉默有关系,

跟他梦里的那座宫殿有关系。

*(第2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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