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暗夜(2/2)
雨声很大大到能盖住所有声音。
听不见风声听不见树叶声听不见远处偶尔传来的雷声。
只有雨,哗哗哗哗像一面墙。
不知道坐了多久,听到了脚步声。
从隔壁院子传来的,很轻踩在湿泥地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从雨里走了出来。
陆渊。
穿着一件单衣头发散着没有打伞。
雨打在身上把衣服打湿了贴在身上脸上全是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走到旁边坐了下来没吭声。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在石阶上看雨。
雨水从屋檐滴下来在他们面前形成一道水帘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和雨。
夜风吹过来带着雨水的凉意,衣服被雨溅湿了有些冷但没有抱紧双臂,
就那么坐着让冷风吹着。
陆渊也没有动坐在旁边双手搁在膝盖上一样的姿势偶尔有一滴溅到肩膀上也没有
躲。
雨声填满了所有空隙。
最后陆渊开口了:“做噩梦了?”
沈珩没看他。“嗯。”
“梦都是反的。”
摇了摇头。“这个梦不是反的。”
声音很浅轻到几乎被雨声盖住,但陆渊听到了。
“它是真的。”
陆渊没接话,在黑暗中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被雨水打湿了看不清表情。
但注意到——肩膀僵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如果不是一直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个僵硬来得太快去得也太快就像一阵风刮过水面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就消失了
。
也许冷了,毕竟穿着单衣坐在雨里谁都会僵一下。
“什么梦能是真的?”陆渊说得很随意但那种随意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语气跟平时一样笑呵呵的什么都不在意像在说“别胡思乱想了”。
“我也不知道。”沈珩没看他,“但我记得每一个细节。
宫殿走廊灯笼火海一个女人一个孩子——”
话没说出口。
“还有一块玉佩。”
陆渊不出声了,雨声很大大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沉。
注意到陆渊的左手握紧了握得很紧骨节清晰地鼓出来。
右手还搁在膝盖上很放松。
也许只是冷了手冷了就会握紧。
别想了。
陆渊立起拍了拍沈珩的肩膀,手掌很凉被雨淋了太久凉得像冰,
早点睡吧明天还有课要上。
沈珩头一点。
陆渊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走进了雨里。
雨点打在背上溅起一片水花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到肩膀和脊背的轮廓。
望着他的背影。
走路的姿势变了——以前总是大步流星步子大速度快恨不得一步跨三尺。
走路时肩膀松手臂甩开整个人有一种轻快的感觉,
但今晚步子很小走得极其缓慢,
肩膀弓着扛着什么东西的那种弓。
手臂没有甩开垂在身侧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像背着什么很沉的东西。
背影走进了隔壁院子门“吱呀”开了又“吱呀”关上了。
雨声重新填满夜空。
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那一瞬间的无言那只握紧的左手。也许什么都不是。
穿着单衣坐在雨里谁都会僵一下听到兄弟说“梦是真的”谁都会愣一下。
手冷了就会握紧,走路累了就会慢,也许什么都不是。
离了座来走进了屋里,关上门之前回头瞥了一眼院子。
不是闪电——闪电是白的蓝的一闪就灭。
那道光是橘红色的,很暗很远但在跳动,像一团被风吹不灭的火。
关上了门。
躺回了床上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冷得打了个哆嗦,
太累了没有换衣服累到不想动,面朝天花板闭上了眼睛。
又来了——那个女人的脸,红色的宫装散乱的头发烟灰和泪水,
那双眼睛里的决绝。
“跑……不要回头……”
手指收紧,枕头底下的玉佩凉的玉的边缘硌着手指但没有松手。
窗外雨声渐渐小了,雷声也远了夜很浓了,今晚不会再睡了。
因为窗外的雷声越来越近。
但在雷声之间听到了另一种声音——马蹄声。
从北边传来的,很远但很密。
雷声盖住了马蹄声但每一次雷声间隙马蹄声就露出来一瞬。
凌国的方向,越来越密了。
不是害怕是一种异样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拉往北拉,
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答案在北边。
回到屋里把匕首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别在了腰间。
开始收拾东西,但手停了一下——窗外有人。
不是灰衣人不是青娘,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
站在巷口面朝窗户一动不动手里提着一盏白灯笼。
今夜的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另一半照着不该照的东西。
空气里有一股不对劲的味道不是血是比血更危险的东西。
*(第3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