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哑巴(2/2)
看不清。但是——“哑巴犹豫了一瞬,”他的脚步声很沉,像是穿了很硬的鞋。
军靴。
沈珩把哑巴画的图折好,收进了怀里。
下午,沈珩在客栈门口公布了推理。
镇上的人围着他问。
从命案发生到现在已经三天了,赵三把哑巴关了三天,但官差还没来。
镇上的人开始不耐烦了。
有人想放了哑巴,有人觉得应该继续关着,有人问沈珩到底查出了什么。
沈珩站在客栈门口,面对着几十个人,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每一个字都不紧不慢,一字一顿。
“三天前,我在这里说过一次。哑巴不是凶手。”
人群安静了,有人记得,三天前沈珩确实说过,但那时候赵三没听,
把哑巴关了。
“今天,我有新的证据。”
沈珩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哑巴画的火柴人图。
这是哑巴画的,他那天晚上在后厨洗碗,透过窗户看到了一个人影,很高大,
左手持物,往镇外走,时间是在命案发生之前大约一炷香。
他把纸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到。
凶手是另一个人,一个从镇外来的、穿军靴的、左手持刀的人。
人群里响起了一阵嗡嗡声。
“军靴?你怎么知道是军靴?”
沈珩继续说:哑巴还提供了一个细节,那个人的脚步声很沉。
普通人的布鞋踩在土路上不会有那么沉的声音,
只有硬底鞋——比如军靴——才会。
他顿了顿。
还有,我检查过命案现场的窗户。
插销是从外面撬开的,用的是一把很薄的刀片,两下就撬开。
窗台上有红泥土,镇外南边山脚下的红泥土。
凶手从镇外来,翻窗进入,杀了人,翻窗逃走,
哑巴在后厨看到了他离开的背影。
人群彻底安静了。
赵三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表情变了。
沈珩盯着赵三。
“赵三,三天前我说哑巴不是凶手,你没有听。今天证据更充分了。
哑巴不但不是凶手,他还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你把他关了三天,差点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赵三的指尖在袖子里攥紧了。
“放人。”
声音不大,但比三天前更沉。
赵三看了沈珩一眼,那个眼神很微妙。
有忌惮,有愤怒,有一种“你让我下不来台”的不甘。
但他没有反驳,因为沈珩说的每一条都有证据,每一条都站得住脚,而且,
人群在看着。
赵三的手下看着他,等他发话。
安静了几秒。
“放人。”
人群里响起了一阵松了口气的声音,有人鼓掌,有人叹气,
有人小声说“早就该放了”。
哑巴被解开绳子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墙站了一会儿,回头,
看着沈珩。
嘴唇在动,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眼睛红了。
朝沈珩鞠了一个躬,很深,很用力,额头差点碰到地面。
沈珩扶住了他。
哑巴看着沈珩,嘴唇还在动,努力发出声音,但喉咙里只有气流,没有声音。
他放弃了,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了沈珩手里。
一块很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字——“谢”。
字刻得很深,笔画歪歪扭扭的,跟他的字一样。
沈珩把木牌攥在手里,看着哑巴转身,低着头,往客栈后面走了。
背影很瘦,很矮,走路的时候微微驼着背。
但他走路的姿势,跟三天前不一样了,三天前,他被人拖着走,今天,
他自己走的。
傍晚,沈珩离开了客栈。
站在街上,看着哑巴画的那张图,火柴人,很高大,左手持物,往镇外走。
凶手确实是从镇外来的,鞋底泥土不是落云镇的。
落云镇的土是黄色的,凶手鞋底的土是红色的。
他从外面来,翻窗进入,杀了人,翻窗逃走,沿巷子往镇外走。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镇外。
沈珩抬头看了看北边的方向,山脊在暮色中变成了一条黑色的线,山脊的那边,
是凌国的地界。
心里涌起一种不安的感觉,不是害怕,是更深的恐惧。
像是他正在靠近一个他不应该靠近的真相。
那些碎片正在慢慢拼合,而拼出来的图案,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起命案的背后,可能藏着比“杀人”更大的东西。
他把哑巴画的图折好,塞进了怀里,转身,往家走,步子比平时快。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哑巴今天画的那些图,仔细看过,图上标注了好几个位置,仓库、山路、
镇东头。
但有一处标注,哑巴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最后留下了一个很深的墨点。
墨点的位置——在沈珩住处旁边。
哑巴在标注他的家。
沈珩看着那张图,后背一阵发凉。
标注意味着有人在记录,记录意味着有人在计划。
计划什么?
哑巴画这张图的时候,没有把一个人画进去。
那个人不在图上——他就在哑巴身后。哑巴画每一条线的时候,他都看着。
*(第4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