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矿石(2/2)
所以杀了他灭口。
沈珩靠在石头上,看着河面。
一桩命案,背后是一条走私链,走私链背后是凌国的军事布局。
这不是一桩普通的命案。
你打算怎么办?青娘问。
沈珩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证据整理出来,去找凌国驻镇的军官——不是举报,是谈判。
凌国商人是凌国军方的棋子,但他的行为超出了凌国军方的控制范围。
军方不会想让这件事闹大。
青娘点了点头。
你有多少时间?
不知道。但不会太久——凌国商人随时可能离开落云镇。
如果他走了,就很难再抓到他了。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河水从脚边流过。
——河水很凉。
初冬的河水,冰得骨头疼。但沈珩没动,他需要这几分安静。
青娘站了起来来。
我先走了,有新消息我会来找你。
青娘走到柳树林的边缘,脚步微顿。
沈先生。
证据够了,但你要想清楚——揭露真相之后,会发生什么。
凌国商人背后是凌国军方,你揭露了他,等于揭露了整条走私链。
凌国军方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沈珩说得很淡,但语气很稳。
——说得容易。
真到了那一刻,他未必能这么稳。
青娘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沈珩一个人坐在河边,看着青娘的背影消失在柳树林里。
他把青娘给的两张纸折好,塞进怀里。
——两张纸,两条线索。
但线索不等于证据。
一张是据点的监视记录,一张是走私网络的流程图。
两张纸,两条线索,指向同一个人。
凌国商人。
沈珩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走了很长一段路,脑子里一直在转——监视记录、时间线、走私链、铁矿石、
军械工坊、三千副甲胄、五千把刀、一个满编的旅,还有,凌国商人。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
但沈珩知道,和是两回事,
他需要把所有的证据整理成一个完整的、没有漏洞的推理链条。
他加快了脚步。
回到住处的时候,陆渊在院子里修椅子。
椅子的一条腿松了,陆渊把它翻过来,用一根木楔子敲进裂缝里,敲了几下,
扶起来晃了晃,又敲了几下。
看到沈珩进来,他抬头。
回来了?
嗯。河边走走。
陆渊了一声,继续敲椅子。
沈珩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阳光照在陆渊的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敲木楔子的动作很沉,很有节奏——一下,一下,一下。
跟平时一样。
沈珩走到石凳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两张纸,展开。
陆渊敲完最后一下,把椅子扶正,晃了晃,不松了,满意地头一点,
把锤子放在地上,走过来。
这是什么?
青娘给的。沈珩说,关于凌国商人的情报。
陆渊在石凳上坐下来,拿起那张监视记录,看完了,
又拿起第二张——走私网络的流程图,看了更久。
铁岭矿山,他念出声来,落云镇据点,凌国军械工坊。
沈珩说,凌国在边境的走私链。
铁矿石从铁岭矿山运出来,经过几个中转站,汇集到落云镇的据点,
运往凌国的军械工坊。
陆渊看着流程图上的数字。
每月三到四次,每次两千斤。
对,一年大概十万斤,可以锻造三千副甲胄或者五千把刀。
陆渊放下纸,靠在石凳上。
凌国商人负责什么?
落云镇这一段,矿石从据点运出落云镇,由他安排。
死者呢?
凌国军方的信使,来检查走私链条的运行情况。
检查之后发现了一些问题,准备上报。
凌国商人不能让他上报,所以杀了他灭口。
陆渊沉默了一下。
证据呢?
沈珩指了指监视记录。
青娘的人盯了据点七天。
记录显示,案发当天,申时凌国商人进入据点,酉时离开往镇方向走,
亥时出现在客栈附近,丑时离开。案发是亥时,时间上跟案发完全吻合。
那掌柜说的呢?
掌柜把日子记混了。
陆渊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掌柜每天那么多人来来往往,记错也正常。
他停下脚步。漏了什么。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院子里安静极了。
阳光照在竹帘上,把摊开的草药照得泛着淡淡的绿色,远处传来几声鸡叫。
陆渊突然开口了。
你打算怎么办?
沈珩看着他。
陆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我帮你。
怎么帮?
你负责整理证据和推理,我负责跑腿——镇上的人脉,走访证人,核实细节,
你需要什么,我去查。
沈珩点了下头。
陆渊站起身来,拿起地上的锤子,把修好的椅子搬回屋檐下。
我先去把药材收了。
他说,下午帮你跑一趟——老刘、王五、孙赶马,
看看他们有没有注意到什么新的细节。
他往院子外面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沈珩。
小心点。
他转过头,看着桌上那两张纸。
监视记录,走私网络流程图。
所有的信息都在这里了,但他清楚,信息够了推理完整是两回事。
他需要把所有的线索——从案发现场的勘查到监视记录到走私网络——串成一条
完整的、没有断点的链条。
每一步都要有证据支撑,每一个推理都要经得起推敲。
他直起身子,走进屋里。
桌上还铺着前几天整理的那些纸:嫌疑人表格、活动轨迹图、线索图、
走私网络图、推理笔记、密信抄录、青娘之前给的装备简图。
他把青娘今天给的两张纸也放在桌上。
所有的信息都在这里了,他需要做的,是把它们串起来。
沈珩在桌前坐下来,拿起笔。
他看着桌上铺满的纸,看着那些箭头和数字和问号。
明天,把所有的东西从头理一遍,一步一步。
他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可能会让他后悔的决定。
隔壁传来陆渊收药材的声音:竹帘被卷起来的哗啦声,草药被搬动的窸窣声,
脚步在院子里走动的声音。
平淡的声音。
沈珩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明天。
明天他要做一件事——把七张纸摊在桌上,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
然后把七条线穿成一根绳子。
绳子的这头是客栈里那具尸体,那头——他不敢往下想。
但他已经没有不往下想的选项了。
*(第6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