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锁定(2/2)
他看着这个标题,想了想,把推理”两个字划掉,改成了“调查”。
“关于客栈命案的调查报告。”更好,调查报告比推理报告更有说服力。
他开始写。
一、案发经过,案发时间、地点、死者身份、发现经过,
每一个细节都要写清楚。
二、现场勘查,伤口位置、方向、深度,窗户的撬痕,门锁完好,
死者身上的密信,被翻过的行李。
三、嫌疑人排查,左撇子,熟悉客栈布局,专业手法,与凌国有关。
四、证据链。
这一部分他写得最久。
他把七条推理一条一条地列出来,每一条都标注证据来源。
从伤口角度到监视记录,从老赵的证词到青鸢的情报。
五、结论,凌国商人就是凶手,动机:灭口。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逻辑严密,证据充分,结论明确。
每一条推理都有证据支撑,每一步推导都经得起推敲。
不是天才式的灵光一闪,是扎实的、一步步的推理。
沈珩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把报告放在桌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的阳光很好,枣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远处传来几声鸡叫,还有谁家孩子在哭。
他微微合眼。
淡常的早晨。
但沈珩知道,明天不会平常。
陆渊是中午回来的。
陆渊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点风尘仆仆的疲惫。
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布包里鼓鼓囊囊的,不清楚装了什么。
“回来了?”沈珩说。
“嗯。”陆渊把布包放在桌上,在凳子上坐下来,“跑了一上午。
老刘、王五、孙赶马,都问了。”
他从布包里掏出几个馒头,递给沈珩一个,“先吃。”
沈珩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凉的,硬的,但饿了,吃着挺香。
陆渊也拿起一个馒头,边吃边说:“老刘说,案发那天晚上,
他在院子里听到巷子里有脚步声。很快,淡淡的,像是在跑。
时间大概是——”他想了想,“他说那时候刚躺下,估摸着是亥时前后。”
亥时,案发时间。
“方向呢?”沈珩问。
往镇“外走的,”陆渊咽下嘴里的馒头,“跟监视记录吻合,
凌国商人丑时沿巷子往镇外走。
但老刘听到的是亥时,比监视记录早了两个时辰。
”也许凶手作案后先藏了一会儿,等夜深了才离开。
“王五呢?”
“王五没什么新东西。他就是说那天晚上风大,窗户嘎嘎响,他没听到别的。”
“孙赶马?”
“孙赶马说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陆渊又咬了一口馒头,“他说案发前两天,
他赶马车经过镇外那条隐蔽山路的时候,看到一辆骡车从山路上下来。
骡车上装的是麻袋,麻袋很沉。
他路过的时候,骡子走得慢,赶车的人还抽了一鞭子。”
麻袋里装的是什么?
不知道。但孙赶马说,麻袋上沾了灰,不是普通的灰,是矿石的灰。
他以前在矿上干过活,认得那种灰。
矿石。
走私链条的实物证据。
沈珩在纸上记下了这条信息。
“还有呢?”
没了。“陆渊把最后一个馒头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三个人就这些。
“三个。”沈珩重复了一遍。
谢了。“陆渊起身,伸了个懒腰,”你呢?一上午在干什么?
沈珩把桌上的纸推过去。
“写了个东西。你看看。”
陆渊拿起来,从第一行开始看,他看得很仔细,眉头微皱,嘴唇紧抿,
眼睛从上到下逐行扫过去。偶尔用手指点一下某个字,停一瞬,继续往下看。
沈珩坐在旁边,没吭声,院子里安静极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陆渊的肩膀上。他看纸的样子很认真,跟平时帮沈珩校对文章时一模一样。
陆渊看了很久。
看完了,他把纸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厉害。”他说。
七条推理,每一条都有证据,从伤口角度到监视记录,
从老赵的证词到走私链条,
逻辑很清楚。
“你觉得有没有漏洞?”沈珩问。
陆渊想了想:“第四条。凌国商人案发当晚不在邻镇。
你用的是青鸢的监视记录,反驳的是我之前查到的掌柜证词。
你确定青鸢的记录比掌柜的证词更可靠?”
“掌柜可能记错了时间。
”沈珩说,“凌国商人也许确实在邻镇住过,但不是案发当晚。
青鸢的人盯了据点七天,每天从卯时到亥时,记录每一个进出据点的人。
这种系统性的观察,比掌柜的一次性回忆可靠得多。”
“有道理。”陆渊头一点。
“你打算怎么办?”沈珩问。
“在镇上当众揭露真相。”沈珩说。
“你确定?”
“确定。”
陆渊安静了一会儿。“你担心?”
“我知道。”沈珩的语气很平,“有些事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做。”
陆渊看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他点了下头。
“好。我支持你。”
陆渊的表情很自然,语气也很自然。
跟平时一样,沈珩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近二十年了,一直这样。
“明天的事,你帮我准备一下。
”沈珩说,“我需要把报告再理一遍,确保没有漏洞。你帮我跑一趟。
掌柜那边,我想再核实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凌国商人住店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比如深夜外出,
或者跟陌生人接触。
好,“陆渊起身,”我下午去。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我都在。
沈珩望着他,轻轻。
陆渊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下午,沈珩一个人坐在案前。
他把调查报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做了几处修改。
措辞更精确了一些,证据排列的顺序调整了一下,
把孙赶马提供的新信息也加了进去。
改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
逻辑严密,证据充分,结论明确。
他把报告折好,放在枕头
他走到窗边,太阳已经偏西了。
院子里的枣树在夕阳中变成了一棵金色的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远处的山脊隐没在暮色中。
沈珩站在窗边,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明天,明天他在镇上当众揭露真相,把所有的证据摊开,把所有的推理讲清楚,
让每一个人都看到。凶手是谁,为什么杀人,背后的走私链条是什么。
他拿不准明天会发生什么。镇上的人会相信他吗?凌国商人会怎么做?
凌国军方会怎么反应?
但他心里很清楚,真相必须被揭露。
沈珩回身,走回桌前,桌上还摊着那张写满了推理过程的纸,七条推理,
一个结论,一个动机,墨迹已经干了,字迹很清楚。
他把纸折好,跟报告放在一起。
他在房间里走了几步。
脑子里全是东西——左撇子、窗户、密信、凌国商人、据点、铁岭矿山、
走私链条、三千副甲胄、五千把刀。
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拼成了一幅越来越清晰的画面。
他换了个姿势,隔壁传来陆渊翻身的声响,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下,安静了。
他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说不上来为什么,不知什么事情要发生。
明天不会像他想象的那样顺利。
也许只是紧张,明天要做一件大事,紧张是正常的。
沈珩睫毛垂落,声音断了一下。
明天,一切都会结束的。
他不知道的是——今晚,会有人比他先一步“结束”这件事。
不是用证据,是用刀。而他锁定的那个凶手,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锁定了。
更不知道锁他的人,能拿出七条他推不翻的证据。
*(第6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