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结案(1/2)
姜伯在假结案报告上按手印的时候,指腹压在纸上的力度,比平时打铁还重。
沈珩在旁边看着,姜伯的手在抖——不是年老,是愤怒。
他签的不是名字,是把二十年来的隐忍压在了一张纸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沈珩一眼,嘴唇动了动又抿住。
他想说的话沈珩后来才猜到:假的可以骗过上边的人,骗不过那把剑。
剑知道真相,剑在等。
结案第二天。
火光暗了一下,落云镇发生了一些变化。
沈珩早上出门,在集市上碰到了柳娘。
案子结了?柳娘问。
结了。沈珩说。
真的结了?
沈珩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结了?
掌柜说的。柳娘压低了声音,他说官府的人走了。案子结了。
沈珩点点头。
柳娘没有走,她站在原地,手指绞着围裙的角。
柳娘,还有事吗?沈珩问。
我……柳娘只犹豫了一瞬,我总觉得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柳娘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那两个客人。
一个被杀,一个自杀,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落云镇?以前从来没有过。
沈珩顿了一拍。
你信我。柳娘看着他,然后。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沈先生,你最近……小心点。
小心什么?
柳娘没有回答,她快步走了。
沈珩站在原地,看着着她的背影。
小心点。为什么这么说?
沈珩回到住处,关上门。
姜伯坐在院子里,正在磨一把刀,一把长刀,刀刃很薄,
在磨石上发出的声音。
姜伯。沈珩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姜伯没有抬头。
案子结了。听说了。
但你觉得,结了吗?
姜伯的手顿了一拍,继续磨刀。
没有。姜伯说。
为什么?
因为死的人不对。
沈珩蹲下来,看着姜伯磨刀。
磨石上的铁屑积了一小撮,灰黑色的,在阳光中泛着细微的银光。
姜伯磨刀的动作很有节奏,推出去、拉回来,每一下的力度和时间都一样,
像一个数了一辈子节拍的人。
什么意思?
姜伯把刀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刀刃。
刀刃很薄,薄到光能从刀背上透过来。
刀刃边缘泛着一丝淡蓝色的光,那是磨得太利了才会有的反光。
沈珩盯着那道蓝光,觉得姜伯在磨一种决心。
凌国信使死了,凌国商人死了,但真正的主使,还活着。
没出声。
你知道主使是谁?他问。
不知道。姜伯说,但我知道。这种事,棋子。真正下棋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不像在说一件让他害怕的事。
但沈珩注意到,姜伯握刀的手,指节发白,掐着什么东西不敢松手的白。
沈珩想起了那个代号——。
姜伯的手停了。
刀刃悬在磨石上方。水珠从刀尖滴下来,滴在磨石上,很快就被磨石吸干了。
这一次,他抬起头,看着沈珩。
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平时的那个喝多了的老铁匠的眼神。
是另一种眼神,锐利的、清醒的、像一个重新拿起刀的将军。
谁跟你说的?姜伯的声音忽然紧了。
我在案子里发现的。沈珩说,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叫的人。
但找不到是谁。
姜伯没敢出声。
姜伯知道两个名字。一个在凌都,一个在北方。
两个名字之间隔着半年路程——但连着同一条线。
不只是不说话,是整个人都静止了,手不动了,呼吸也变得很轻很慢,
磨石上残留的水珠倒映着他的脸,模糊的、扭曲的,看不清表情。
小珩。他终于说了,有些事,你不要查。
为什么?
影不是你能碰的人。
你怎么知道?
姜伯把刀放下了。
刀在桌面上放平,刀刃朝下,刀背朝上,是一个不打仗的人放刀的方式。
他看着沈珩,眼神很复杂。有担心,有犹豫,还有一点点……恐惧?
沈珩从来没有在姜伯的眼睛里看到过恐惧。
在他记忆里,姜伯永远是那个不怕任何事的铁匠,不怕官差、不怕山贼、
不怕任何人的威胁。但此刻,此刻姜伯的眼睛里有恐惧,对沈珩的恐惧。
怕沈珩去碰不该碰的东西,怕沈珩查到的真相会把沈珩吞掉。
影姜伯停了,我不能再说了。你写的结案报告,交上去。
不要再查了。
沈珩看着对方,目光很稳,稳到对方先移开了眼睛。
姜伯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开玩笑。
但沈珩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骗不了我。
你说查出来对谁都没好处的时候,其实是在说查出来对你没好处。
你在害怕。
但沈珩不想停下来。
也许吧。姜伯说,但如果你查,死的人里面,会有你。
沈珩愣了。
姜伯起身,拿起刀,走进屋里去了,他的背影在门框里停了一下。
像想回头,但最终没有。
沈珩一个人蹲在院子里。
他看着磨石上残留的铁屑。
在阳光下闪着光,那些铁屑很细、很碎,像被磨掉了的东西。
姜伯磨掉了铁锈,磨掉了钝口,但有些东西磨不掉。
那些嵌在刀身上的深槽、那些没有被说出来的真相。
下午。
沈珩坐在桌前,写结案报告。
他一边写,一边自言自语。
死者:凌国信使,死因:割喉,凶手:凌国商人,动机:取回密信。
他停下来。
但凌国商人为什么取回密信?密信里写了什么?
他继续写。
凌国商人后被灭口,灭口手法与第一起命案一致,判断为同一组织所为。
他停下来。
但这个组织是谁?是谁?
他牙关紧咬。
把笔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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