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选择(1/2)
灯灭了。沈珩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白灯笼是信号。
沈珩后来才破译——挂一盏是警告,挂两盏是杀人,挂三盏是全队撤回。
今晚只挂了一盏。说明镇口外面的人还没决定。
但在河边,他必须在这个没有决定的夜里做出决定:继续查、假收手、
还是离开落云镇。三条路上的脚印只有一条能走。
另外两条上——已经有人在等他。
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墙角,沈珩蹲下来,用手指抹了一点,还没干。
白灯笼。镇口石牌坊
他趴在窗边看了一整夜,灯笼在风中晃来晃去,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天亮的时候灯笼还在,谁挂的?什么时候挂的?他拿不准。
他一个人去了河边。
不是约了谁,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
柳树林,那两块石头,河水在石头缝里哗哗地流。
阳光从柳树的枝条间漏下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
沈珩在石头上坐下来。
他站了起来,看着河水流,看着水面上那些金色光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脑子里在转。
沈珩看着天。
他在想一个问题。
接下来怎么办?
两条路。
第二条路,继续查下去。
查清凌国在边境的走私网络,查清“影”的身份,查清两起命案的真相。
第一条路很安全,但沈珩知道,他走不回去了。
有些东西,一旦看到了,就没法假装没看到,有些事,一旦知道了,
就没法假装不清楚。
他看到了凌国在边境的走私网络,他终于明白凌国在准备打仗,
他这才看清自己可能不是普通人。
这些东西像种子一样,种在了他的脑子里。
它们会发芽,会生长,会越长越大,直到他再也无法忽视。
第二条路很危险,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凌国的军事行动计划。
一万七千人的军队,十五万斤铁矿石,十万斤粮食,突袭砺国北部矿区,
切断军械供应链,长期消耗战。
这些东西,他现在全都知道了。
知道了之后呢?
沈珩望着河水,在脑子里列了三条路。
“三条路。每条都有代价。”
**第一条:继续追查,**找出“影”,破坏凌国的走私网络。
把所有的证据交给砺国,让砺国来处理。
好处。凌国的走私网络被破坏,边境的安全得到保障,那些被凌国伤害的人。
老农、王五的妻子、被灭口的信使,不会白死。
代价,风险极大,凌国已经注意到了他,“影”知道他,暗探在监视他。
如果他继续追查,凌国可能会派“夜刃”来对付他。
一刀割喉,跟信使和凌国商人一样的下场。
**第二条:适可而止,**把已有的信息交给青鸢,让砺国去处理,
回到平静的生活。代写书信,教几个学生,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好处,安全,砺国有军队,有情报网,有能力对付凌国,他不需要亲自冒险。
他看向地图。这里。
代价。凌国不会因为他“适可而止”就放过他。
他已经揭露了走私活动,查清了两起命案,去过据点,看过凌国商人的尸体。
凌国知道他是谁,不管他退不退,凌国都不会放过他。
而且。如果砺国处理不了呢?如果砺国的情报网不够强呢?
如果凌国的军事行动在砺国反应过来之前就开始了呢?
他亲眼看到的东西,十五个据点,一万七千人,十万斤粮食,
砺国未必全都知道。
**第三条:离开落云镇,**带着姜伯和陆渊,离开这里。
去一个凌国找不到的地方,换个名字,过另一种生活。
好处,活命。
代价——目光停留在河水,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不愿意。
这是他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地方,姜伯在这里打了一辈子铁,
周老先生在这里教了半辈子书,柳娘在这里开了近二十年的客栈,
陆渊跟他一起在这里长大。
他不愿意走。
眼皮合上。
那时候他七八岁,刚被姜伯收养。
姜伯教他认字,用一根铁钉在沙地上写,“人之初,性本善”。
他蹲在铁匠铺门口,一笔一划地跟着写。
铁钉在沙地上划出沙沙的声音,跟铁锤打铁的声音混在一起。
陆渊比他大两岁。陆渊是镇上的孤儿,没有父母,住在镇东头一间破屋子里。
姜伯看他可怜,有时候给他送点吃的,后来陆渊就跟沈珩玩到了一起。
两个人一起在河边抓鱼,一起在山上采野果,一起在姜伯的铁匠铺里看打铁,
一起在周老先生的学堂里听课。
但现在,平静已经被打破了。
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人,因为交不起保护费,被赵三的手下打了一顿。
后来凌国商人来了,药价涨了三倍,老农买不起药,病拖了半个月,死了。
一个老人,种了一辈子地,死了。
没有人替他说话。
一个女人,丈夫在镇上做苦力,挣的钱勉强够一家人吃饭。
后来药价涨了,孩子病了,买不起药。
女人抱着孩子去求凌国商人降价,凌国商人没有理她。孩子烧了三天,死了。
一个女人,失去了孩子,没有人替她说话。
第一具,客栈里的信使,喉咙被割开,一刀毙命。
他只是来检查走私活动的,发现了问题,准备上报。被杀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第二具,据点里的凌国商人,喉咙被割开,一刀毙命。
他给凌国干了几年活,最后也是一刀。
“但假装没……”他没有说完。
两具尸体,同样的伤口,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命运——“知道太多的人,
活不长”。
睁开眼。
河水在石头缝里流,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
几条小鱼在石头缝里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小朵水花。
他看着那些鱼。
鱼不知道河水要流向哪里,它只是游,顺着水流,游向不知道的远方。
他不是鱼,他清楚河水要流向哪里。
凌国要打仗,走私网络要运转,暗探要监视,杀手要杀人。
如果他选择退缩,凌国继续走私,继续渗透,继续伤害更多的人。
老农白死了,王五的孩子白死了,信使白死了。
如果他选择离开,他可以活命。但那些人呢?落云镇的人呢?
边境上其他城镇的人呢?
如果他选择他可能会死,但至少,他做了他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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