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躲藏(1/2)
姜伯把沈珩推进地窖的时候,手劲比平时打铁还大。不是粗鲁——是急。
他关上地窖盖板的那一刻,沈珩从缝隙里看到了姜伯的脸。
没有慌张,没有犹豫——是准备好了。二十年来他每天都在准备这一刻。
他走到铁匠铺门口,把战锤握在手里,站在门口正中央。不是躲——是等。
地窖里很暗。
沈珩在黑暗中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三百的时候,外面安静了。但他不敢动。
油灯的火苗只有黄豆大小,在空气中轻轻晃动,把三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
影子很大,很模糊,像三个没有五官的鬼。
沈珩靠着墙壁坐着,膝盖蜷到胸口,双手抱着小腿。
他的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壁,冷意从脊椎一路窜到后脑勺。
但他感觉不到冷,或者说,他顾不上感觉冷。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头顶上。
头顶的石板外面,铁匠铺里传来了声音,不是翻箱倒柜的声音了,那已经停了。
现在是一种更让人不安的声音:安静。
排查队还在铁匠铺里。
沈珩能感觉到,感觉到,一种很微弱的震动,从头顶的石板传下来,
就像有人在走动。脚步轻,但每一步都踩在沈珩的心脏上。
姜伯蹲在地窖入口处,背对着他们。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锤子,不是打铁用的那种普通铁锤。
沈珩以前没见过这把锤子。
锤头比普通铁锤大一倍,形状也不一样,重心在头部,像一把……战锤。
锤头的表面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橘红色的,偏亮。
这种暗红色更深、更沉,不知什么东西渗进了铁里,跟铁融在了一起。
那不是铁锈,那是血。
血沁入铁器,年深日久,洗不掉,磨不掉,跟铁融成了一体。
沈珩盯着那层暗红色,瞳孔收缩。
这把锤子上沾过血,很多人的血。
姜伯的锤子上,有多少人的血?
一个铁匠。为什么会有战锤?
他的脑子不受控制地转,一个铁匠的锤子上。为什么会有洗不掉的血?
他想起姜伯脸上的伤疤。从额头到下巴,那道旧伤疤在油灯的光芒中忽明忽暗。
他以前问过姜伯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姜伯说“年轻的时候打铁溅的”。
但打铁溅出来的火星,不会留下这种伤疤。
这种伤疤,是刀伤,他在心里说。
沈珩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布料被他攥出了褶皱。
陆渊坐着于他对面。
地窖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
陆渊的背靠在墙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很平静。
头顶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呼吸一紧。
“别怕。”陆渊的声音几乎听不见,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沈珩听到了。
他仰起脸,看着陆渊。
头顶上的脚步声停了。
呼吸一紧,铁棍敲地面的声音。
叮。
沉闷的,像敲在一口空棺材上。
沈珩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每一下都像有人在里面砸锤子。
他的手心全是汗,膝盖在发抖,他想控制,但控制不住。
叮。
又一声,更近了。
那个声音就在他头顶正上方,不到三尺的距离,一块石板的厚度。
沈珩死死地盯着头顶。油灯的光太暗了,他看不清石板上的纹路,但他能想象。
一个士兵蹲在上面,手里握着铁棍,一锤接着一锤地敲着地面。
每敲一下,就停下来听一听,如果地面
更闷、
更空。
声音一定不一样。
一、二、三——他在心里数着。
如果还有第四声,那就说明那个士兵已经确认了地面
如果还有第五声——
没有第四声了。
“报告长官,这边地面有异常。”沈珩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脚步声移到了地窖正上方。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两个人,两个人站在他头顶上。
睁开眼。
姜伯动了。
他回身来,看着沈珩和陆渊,他的眼睛在昏暗中很亮,
一种沈珩从来没有见过的光。
“那不是铁匠的光。沈珩在心里说。”那是战士的光。
姜伯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噤声。
他转身去,面对着地窖入口,战锤握在右手,锤头朝下,重心在前脚,
他的整个身体绷成了一张弓。像一头蹲伏的野兽,随时准备扑出去。
沈珩望着姜伯的后背。
那个背影很宽,背有些弯着,在油灯的光芒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伤疤在影子里看不见了,但沈珩知道它在那里。
从额头到下巴,一道旧伤疤,像一条蛰伏的蛇。
如果那两个士兵打开地窖的入口——他不敢往下想。姜伯会怎么做?
头顶上,铁棍又敲了一下。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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