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秦烈(2/2)
沈珩在落云镇帮人处理过各种伤口,割伤、擦伤、烫伤、被铁渣烫的伤,
但这种伤口他第一次见。
“忍着点。”
他从行囊里翻出清水、金疮药和布条。
先用水冲洗伤口上的血迹和泥沙——水冲上去的时候,那个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出声。他把草药嚼碎,敷在伤口上。
药草的汁液渗进翻卷的皮肉里,
那个人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起来,
青筋暴起。
沈珩用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好伤口,系紧。
他的手很稳。
从头到尾,没有抖过一下。
那个人看着他处理伤口,说了一句。
“你手很稳。不像没见过血的人。”
沈珩说:“我只是运气好。”
那个人笑了笑,笑容牵动了脸上的擦伤,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说:“运气好的人,通常不只是运气好。”
处理完伤口后,沈珩给他倒了点水,那个人接过水壶,一口气喝完了,
他把水壶还给沈珩,抹了抹嘴。
“我叫秦烈。砺国人。”
沈珩问:“你怎么伤成这样?”
“被凌国的人追的。”
“他们为什么追你?”
秦烈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视线落在洞外的晨光上,看了很久。
“因为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沈珩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陆渊在旁边一直没吭声。
他从秦烈进洞的那一刻起就在观察——目光从秦烈的伤口移到他的手,
再移到他的站姿、他的步伐、他的眼神。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目光很仔细。
沈珩注意到了陆渊的目光。
陆渊,他是受伤的人,不是敌人。
陆渊收回目光。
“我知道。只是小心一点没坏处。”
沈珩没再说话。
秦烈在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主动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他的讲述方式很直接——不绕弯子,不卖关子,像是在做军情汇报。
他是砺国军方的人,三十出头,在军中服役了十五年。
从一个小兵做起,凭借战功一路升到了校尉,
他的上司是砺国军方的一位老将军,
非常器重他。
但他的性格太直了。
他在一次军事会议上公开批评了朝堂上的保守派,说他们“只知道求和,
不清楚打仗”。保守派大怒,联合朝中的势力,以“通敌”的罪名陷害了他。
砺王下令通缉他。
他逃出砺国之后,凌国的刺客追了上来——凌国显然得到了消息,
想要“借刀杀人”或者“活捉利用”。
秦烈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我这一辈子,打仗没怕过,政治怕了。
沈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相信我吗?”
秦烈愣了一下。“什么?”
你刚认识我,就把这些告诉我了。你不怕我是凌国的人?
秦烈看着沈珩。
他的目光很直——不是审视的直,是坦荡的直。
你帮我处理伤口的时候,手没有抖一下,凌国的人不会这样。
沈珩笑了。
这是他离开落云镇之后第一次笑,笑容淡淡的,只弯了一下嘴角,
但确实是笑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秦烈的伤处理好了,人也精神了一些。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干饼——已经硬得像石头了,但他掰了一半递给沈珩。
沈珩摆了摆手。“你留着吃。”
秦烈吃完之后,看着沈珩。
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沈珩笑了笑。“我只是帮了个小忙。”
秦烈认真地看看着他。
在乱世里,一个小忙可能就是一条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不是客套,不是场面话。
是一个军人对“恩情”的理解——在战场上,有人帮你挡一刀,那就是一条命。
有人给你一口水,那也是一条命,恩情不分大小。
沈珩望着秦烈的眼神。
这个人可以信任。
在乱世里,能遇到一个靠得住的人,不容易。
秦烈靠回岩壁,闭上了眼,沈珩看着他的侧脸——擦伤、肿胀、血迹。
一个逃亡的将军,被自己国家通缉,被敌国追杀。
落魄如此,却还能对一个陌生人说“我欠你一条命”。
不是客气,是一个军人在向另一个他认定的人下承诺。
虽然沈珩还不是战士,但秦烈已经替他提前认了。
这个人——值得交。
但他背上那道刀伤的角度,沈珩注意到了——是从背后砍的。
不是战场上受的,是逃跑时被砍的。砍他的人,是他认识的人。
*(第10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