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脱险(2/2)
他又在脚印旁边撒了一些血迹,不是均匀地撒——有的地方浓,有的地方淡。
浓的地方像“挣扎中留下的”,淡的地方像“血快流干了”。
最后,他在山洞深处的墙壁上蹭了一些血——像“受伤的人靠在墙上休息过”。
做完这些,陆渊退后几步,看了看效果。
从洞口往里看——血衣挂在石柱上,像一个人影,
地上的脚印和血迹指向山洞深处,墙壁上的血迹像有人在这里待过。
就像一个受了重伤的人,躲进了山洞深处。
沈珩望着这一切。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陆渊做这些事太熟练了。
血迹的分布、脚印的间距、血衣挂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像是做过很多次。
但他没有说出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秦烈从裂缝离开了。
裂缝很窄——比沈珩想象的还窄,秦烈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地挤过去。
左腿的伤口在挤压中又裂开了,鲜血染红了岩石,但他一声不吭,
咬着牙往前挪。
沈珩跟在后面,他比秦烈瘦,挤过去的时候稍微容易一些。
但裂缝的岩壁很粗糙,刮得他的手臂和肩膀火辣辣地疼。
陆渊最后过来。
他过来的时候,
顺手用碎石把裂缝的入口遮住了一些——不仔细看看不出这里有一条裂缝。
三个人从裂缝出来之后,面前是一片山谷。
山谷不大,两边是陡峭的岩壁。
谷底有一条小溪——水很浅,只没过脚踝,但水流很急。
溪水清澈见底,可以看到水底的鹅卵石。
“顺着溪流走。”秦烈说,“水会冲掉脚印。”
三人踩进溪水里,水冰冷——初冬的溪水,冰得脚底发麻,但沈珩顾不上了,
他扶着秦烈,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秦烈的左腿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伤口都会牵动,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身后传来了声音。
脚步声,低语声,金属碰撞声。
追兵到了。
沈珩的心跳加速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不是握匕首,是握拳头,
指甲嵌进了掌心。
三个人加快了脚步。
拐进了一条小路——不是路,是秦烈凭经验找到的一条可以通行的沟壑。
沟壑不深,大约到腰部,两边长满了灌木,三个人弯着腰在沟壑里走,
尽量不发出声音。
又走了一刻钟。
身后传来了喊叫声——追兵冲进了山洞。
然后是安静。
他们在搜查。
然后是更多的喊叫声——声音从山洞深处传出来,带着惊讶和愤怒。
他们发现了血衣和痕迹。
沈珩松了一口气。
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天黑了。
三个人在山谷里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停下来休息。
姜伯还没有跟他们会合——他说过,断后之后从另一条路走。
但另一条路更长,需要更多时间。
沈珩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漆黑的山林。
秦烈坐在他旁边,靠着岩壁,闭着眼睛,他的左腿伤口又裂开了,
沈珩重新包扎了一次。这次没有草药了——只剩金疮药和布条。
秦烈睁开眼,看着沈珩。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沈珩问:“谁?”
我以前的将军。
“秦烈的声音极轻,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他也是这样——看起来文弱,
但脑子比谁都快。
打仗的时候,别人在想怎么打赢,他在想怎么让敌人以为他输了。
他停顿了一下。
后来他死了,死在了一场政治斗争里,不是战死的——是被自己人害死的。
沈珩沉默了。
秦烈看着他。
“别死。”
两个字,极轻。
但沈珩听得很清楚。
这两个字,跟姜伯说过的“活下去”不一样,姜伯是让他活着,
秦烈是让他不要死。活着是被动的——不被杀死、不被饿死、不被冻死。
不要死是主动的——在面对追兵的时候不要死、在被围困的时候不要死、
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不要死。
两句话,一个意思。
但沈珩听出了区别——姜伯的“活下去”是一个父亲对孩子的叮嘱。
秦烈的“别死”是一个战友对另一个战友的喊话。
他还没有战友,但秦烈已经先把他当成了战友。
他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已经不再是书生的手了。
这双手,杀过人,骗过人,在泥地里爬过,在血水里趟过。
这双手,已经沾上了乱世的颜色。
但他还不知道——这双手即将握住的东西,比他想的重得多。
秦烈留下的不止是几句话。
*(第10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