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庆功·没有出声(2/2)
沈珩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的表情,其他人的表情是高兴、羡慕、恭维。
那个人的表情是平静,太平静了,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
在所有人都鼓掌的时候,他不鼓掌,在所有人都叫好的时候,他不叫好。
他只是坐在那里,端着酒杯,看着沈珩。
沈珩和他对视了一眼,那个人立刻移开了目光,沈珩记住了他的脸。
秦烈说他是凌国降官,周明,户部六品。为什么盯着我看?
一个凌国降官,在砺国做了三年小官,在庆功宴上盯着新封的定北侯看。
为什么?
沈珩不清楚,但他记住了。周明,户部六品,凌国降官。你背后是谁?
庆功宴散了之后,沈珩一个人走在宫道上,宫道两旁的灯笼已经灭了,
只有夜色,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在想很多事。定北侯,这个封号太重了。
庆功宴上,砺王封他为定北侯,赏金千两,良田百亩。这些是砺国给他的回报。
但沈珩知道,砺王给他的不只是这些——砺王给他的,是信任。
一个亡国太子,在砺国做了将军,现在又做了侯爷,砺王信任他,
把砺国的北境交给他。这种信任,他值不值得?沈珩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
他走到宫墙骨,
沈珩回到驿馆,推开门。
陆渊在院子里,坐在石凳上,面前放着一壶酒,一碟花生。
夜色照在他身上,灰色的布衣,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和每天晚上一样,沈珩走进院子,陆渊抬头看了他一眼。
“庆功宴结束了?”沈珩“嗯”了一声。陆渊说:“听说你被封了定北侯。
”沈珩说:“消息传得挺快。”陆渊笑了一下:“都城就这么大。
”沈珩在陆渊对面坐下,看着陆渊面前的酒和花生。
酒,花生,和每天晚上一样。
两年了。每天晚上,陆渊都会提着酒和花生来找他。
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有时候剥花生,有时候只是坐着。
两年的习惯,两年的陪伴。这两年里,有多少是真的?
沈珩拿起一颗花生,剥开,放进嘴里。花生很香。
陆渊看着他,说了一句:“恭喜。”沈珩说:“恭喜什么?
”陆渊说:“恭喜你当了侯爷。”沈珩说:“侯爷不侯爷的,无所谓。
”陆渊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夜色照着他们,酒壶里的酒凉了,花生碟子空了。
沈珩看着陆渊的脸。
夜色下,陆渊的脸很白,眼角有细纹,嘴角稍稍下垂,
不像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更像一个经历了太多事的人。你经历了什么?
你从哪里来?你到底是谁?沈珩想问,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拿起酒壶,给两个杯子倒满,递了一杯给陆渊。
陆渊接过酒杯,喝了一口,沈珩说:“宫里的酒,当然好。
”陆渊淡淡一笑,两个人又沉默了,风吹过院子,枣树的叶子沙沙响。
陆渊开口了:“沈珩。”“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沈珩说:“没有。
”陆渊盯着他。
“你骗不了我。”陆渊说,“你从白马川回来之后就不对劲。
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不说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沈珩没接话。
陆渊又说:“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可以跟你说?沈珩在心里冷笑。
可以跟一个可能灭了他国家的人说?可以跟一个可能监视了他二十年的人说?
可以跟一个可能杀了他父亲的人说?
沈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已经凉了,凉酒更烈。
“就是累了。”陆渊移开目光,没有再追问,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风吹过院子,枣树的叶子沙沙响。
“陆渊。你以前当过兵吗?”“没有。我从小就跟着我爹学药材。
”陆渊一怔,只是一瞬间,他笑了。
“你愣了一下。”沈珩看着他笑的样子,嘴角无声地翘起,眼睛没有笑。
一个没有当过兵的人,听到这个问题不需要愣,沈珩记住了这个细节。
早点休息,“沈珩起身,”明天还有事。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陆渊说没有,但陆渊顿了顿。
愣了一瞬。
一个没有当过兵的人,听到“你以前当过兵吗”这个问题,不需要愣。
除非他在那一瞬间想到了什么,想到了他必须隐瞒的东西。
他看着天花板,他直起身子,推开窗。
陆渊愣的那一瞬间——够沈珩记住一辈子了。
*(第38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