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马球场上的杀机（2/2）

只是他心念微转，又生出一丝疑虑。大理寺卢凌风今日亦在赛场之中，此人秉公持正、洞察入微，且素来护着李隆基，太平公主当真敢冒着败露风险，狠心痛下杀手？

疑虑转瞬即逝，张尘再度紧盯赛场局势，眼底玩味彻底化作凝重。他清晰看见，盔勒可汗数次佯装争抢马球，刻意迂回走位，不动声色地将临场作战的李隆基，一次次引向固定区域——那处位置，恰好是龙头暗炮的精准轰击范围，分毫不差。

赛场之上局势胶着，胜负难分。忽然，一向球技精湛、发挥稳定的盔勒可汗骤然失准，一记挥杆生硬别扭，本该稳稳传回场内的马球，径直飞出赛场边界，落地扬尘。

这突兀的失误太过刻意，绝非临场失手。张尘眸光一沉，瞬间了然，这便是二人提前约定的动手信号。

下一秒，看台之上，一直端坐观赛、神色淡然的太平公主缓缓起身，裙摆轻扬，步履沉稳，径直走向那尊鎏金龙头摆件之旁。全场喧嚣未止，无人留意她的异动，唯有张尘、暗中戒备的卢凌风，以及赛场中心的两位当事人，心知杀机已至。

赛场局势愈发激烈，马蹄疾驰，人影交错。李隆基沉浸在赛事之中，未曾察觉暗藏杀机，顺着对手的引导，自然而然策马冲入暗炮的绝对攻击范围。时机成熟，盔勒可汗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再度挥杆，精准将马球打出界外。

二次出界，信号落定。

太平公主指尖握住暗藏的摇杆，毫不犹豫，猛然下拉。

风声静止，喧嚣依旧。预想中的震天炮响、漫天火光并未降临。龙头纹丝不动，赛场安然无恙，那致命的杀机，凭空消散。

全场无事，唯有局中人心知肚明。李隆基勒住马缰，侧身回头，看向身侧神色僵硬的盔勒可汗，唇角扬起一抹清亮又凛冽的笑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周遭喧嚣，落入对方耳中：“可汗是不是满心疑惑，这必杀的火炮，为何迟迟不发？”

不等对方回应，李隆基眼底锋芒尽显，从容道出谜底。昨日听闻马球大赛安保布置完毕，他便心存戒备，深知赛场人多眼杂、局势复杂，最易藏污纳垢、滋生祸端。为保自身周全，他连夜带人巡查全场，寸寸排查，尤其重点核验了太平公主全权负责的陈设与安防区域。

一番细致核查，这尊暗藏杀机的龙头火炮终究没能隐匿踪迹。发现杀局之后，李隆基并未声张，佯装一无所知，顺势将计就计，悄悄抽走了炮膛之内的所有火药与引线。如今这尊看似威严的龙头火炮，徒有其表，不过是一堆毫无杀伤力的废铁。

李隆基抬眸，目光穿透层层人群，直直望向看台之上面色凝重的太平公主。少年皇子的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温和从容，翻涌着浓郁的寒意与决绝杀意。

太平公主身形微僵，心头骤然一沉。瞬息之间，她便彻底明白，筹谋已久的绝杀之计已然彻底败露。从这一刻起，她与李隆基之间再无分毫缓和余地，昔日隐秘的朝堂制衡、暗中角力彻底终结，往后便是不死不休的死局，这份针锋相对的争斗，也终将彻底摆至明面上，席卷整个大唐朝堂。

一旁静观全程的张尘轻撇嘴角，眼底满是遗憾与戏谑。本以为能亲眼目睹一场惊天动地的赛场变局，看一场皇权争斗的巅峰好戏，没想到李隆基心思缜密、步步先机，提前破了死局。这场暗流汹涌的权谋博弈，终究没能演变成惊天闹剧。

他抬眼望向依旧热闹喧嚣的赛场，只觉这万人追捧的马球赛事，索然无味，远不及方才惊心动魄的暗中博弈半分精彩。风起云涌的长安朝堂，早已在无人察觉之处，悄然掀开了新一轮争斗的血腥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