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路中红衣（1/2）
山道蜿蜒扭扭歪歪向着深山深处盘绕，像一条埋在荒草里褪色的灰布条。
江策踩下离合重新发动车子，引擎沉闷嗡鸣慢悠悠飘在空旷山谷间，声音传出去没多远，就被两侧黑压压山林硬生生吞掉大半。
方才导航冒出那句阴森话语之后，车厢里的氛围彻底僵住，密闭空间闷沉沉压着一股化不开的寒凉，明明初夏时节，胳膊上汗毛时不时莫名竖起来。
李诗瑶坐直身子，指尖轻轻攥着身前安全带，视线时不时瞟向中控黑屏的导航屏幕，安静没有出声打扰江策开车。
江策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车窗冰凉塑料边缘。
他外表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吊儿郎当模样，乱糟糟碎发耷拉眉前，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懒洋洋没睡醒的懒散神态，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掌心早已悄悄沁出一层薄汗，指腹攥方向盘越来越用力，指节慢慢泛出发白的淡青色。
人越是心里发慌害怕，嘴上反倒越想扯闲话硬撑场面，这是江策多年改不掉的习惯。
“本来以为就是系统临时派个跑腿活儿，顶多乡下碰见点怪事糊弄一下完事，没想到刚进山先把车载导航搞邪门了。”
江策目视前方弯曲山路，嘴角扯出随意散漫的笑意，慢悠悠开口唠嗑，刻意把语气放轻松，“这年头电子产品都学会闹灵异事件了，往后买车还得顺带请道符镇着才行。”
李诗瑶轻声回话：“不是电器故障，山里阴气太重，无形东西附在了导航程序里，借着音响说话引路。它指引的路线不能随便跟着走。”
“道理我懂。”江策微微颔首，视线扫过车窗外漫山暗沉林木，整片山野死寂得离谱，听不到一声虫鸣鸟叫，连风吹树叶的簌簌动静都稀薄得近乎消失，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空发毛，
“但现在荒山野岭前后不着村落，手机信号彻底断干净，不走这条山道也没别的选择，硬着头皮慢慢往前挪吧。”
话音落下，江策随手再次点开车载导航程序，打算试着看一眼路线方位，哪怕不听播报只看地图线路也行。
屏幕缓缓亮起，地图页面加载完成，那道沙哑浑浊的男声再次慢悠悠从车载音响里飘出来，语速拖沓滞涩，一字一顿往外蹦词，完全褪去电子合成音的利落感，像是老人喉咙卡着浓痰费力说话，阴冷气息顺着音响缝隙缓缓漫进车厢。
“前方五百米路边土坡埋有坟冢，途经务必鸣笛示意。”
江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喉间轻轻啧了一声，没吭声，静静等着下文。
没过两秒，沙哑声音再度响起：
“道路右侧山坡密林深处，悬着人影，正盯着行驶车辆观望。”
短短一句话落下，车厢温度陡然又往下沉了一截。车窗缝隙钻进来的山风不再只是微凉，裹着潮湿腐朽的泥土寒气，擦着脖颈划过，凉丝丝往骨头缝里钻。江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视线下意识往右侧黑漆漆山坡瞟去。
车灯照射范围有限，昏黄光束只能铺洒前方十几米路面，再往远处山林便是浓稠化不开的墨黑，树丛枝桠交错扭曲，阴影层层叠叠堆叠在一起，朦朦胧胧隐约能看见高处树枝间悬着一道细长竖直的模糊轮廓，模模糊糊悬空伫立。
可定睛凝神仔细去辨认，光影交错之下又只剩杂乱树枝，方才看到的人影轮廓转瞬消散无踪，像是视觉错觉催生的幻象。
可江策心里清楚，这绝非眼花看错。
“好家伙，还真有东西蹲山上看热闹。”江策扯着嘴角轻笑一声，故作轻松调侃，刻意冲淡心底冒出来的寒意，嘴上说得无所谓，身体却不自觉坐得端正紧绷，不敢再随意松懈歪斜身子。
他厌烦这导航没完没了阴森絮叨，抬手指尖按向中控屏幕关闭按钮，彻底关掉导航语音播报。可指尖刚触碰到屏幕，脑子忽然灵光一动，想着放点舒缓佛经冲淡周遭阴冷气场，顺手拨动中控旋钮切换车载广播频道。
旋钮咔咔转动，一个个电台频道飞速跳转，嘈杂电流滋滋声响断断续续在车厢响起。大多频道只有杂乱刺耳白噪音，偶尔闪过几句模糊不清的人声，转瞬又消散。
就在旋钮停在某个模糊频段刹那，音响骤然炸开一阵节奏躁动的电子鼓点，混杂着念经声调轰然响起。
原本庄重平缓的大悲咒经文，被强行改成蹦迪曲风的电子Reix版，空灵诵经声搭配嘈杂蹦迪电音，诡异混搭感扑面而来，吵闹聒噪的声响猛地填满狭小车厢。
咚……咚咚……诵经声拖沓扭曲，电子低音沉闷震动，怪异刺耳。
江策手猛地一顿，一脸无语皱起眉头，连忙转动旋钮往下切换频道：“服了，深山电台都这么与时俱进？大悲咒搞成夜店蹦迪版，这玩意儿别说驱阴气，怕是把暗处东西逗得更起劲了。”
几番来回切换，整条山道范围内所有广播频道不是杂乱电流杂音，就是各类诡异改编曲目，没有一个正常清晰电台信号。
江策索性直接关掉车载广播，车厢瞬间重回死寂安静，只剩下车轮碾压土路轻微摩擦声响，以及两人细微的呼吸动静。
天色顺着行车路程稳步下沉，灰蒙蒙天光彻底褪去，沉沉黑夜完整笼罩整片深山。远山轮廓融进黑暗里模糊不清，只剩下连绵起伏黑乎乎剪影，头顶夜空云层厚重遮蔽星月，没有半点星光洒落，整片天地昏暗压抑。
车子顺着蜿蜒山道继续缓慢向前行驶，车灯两道昏黄光柱刺破夜色，笔直铺向前方路面，光束边缘朦胧涣散，雾气越来越浓重，山间飘起轻薄灰白夜雾，慢悠悠飘荡缠绕在路面两侧草木之间。
约莫往前驶出七八百米，江策目光透过车灯光柱，猛然看见道路正中央静静站着一道佝偻人影。
他下意识轻踩刹车，车速缓缓放缓，慢慢向前滑行靠近。
那是一位身形佝偻干瘪的老太太，脊背弯得厉害，身子微微前倾低垂着头颅，花白干枯长发乱糟糟披散下来，大半张脸被发丝遮挡笼罩。
身上穿着一身老旧暗红色嫁衣布料的长衫，红布暗沉发乌，不是喜庆鲜亮的正红，浸泡水汽一般泛着灰褐暗沉色泽，布料褶皱老旧僵硬，看着存放了数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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