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村口设卡（1/2）
山道上的雾气越往深处走越稠。
入夜之后山间起的雾不是城市晨间轻薄透亮的白雾，是灰蒙蒙浑浊的晦雾，沉甸甸贴着地面游走，缠绕在路面两侧的灌木丛、矮树丛之间，一缕一缕慢悠悠飘荡。
车灯射出去的两道黄光撞进雾里，当即漫开一片模糊昏蒙的光晕，往前最多只能看清七八米远的路面，再往外全是混沌灰茫，远山树林彻底融进浓稠黑暗里，只剩黑压压起伏不定的轮廓。
江策熄掉车内多余的阅读灯，只留仪表盘微弱淡光。手里捏着那只纸娃娃，指尖轻轻夹着玩偶边角，不敢用力攥紧，生怕不小心把单薄纸片捏破。
方才系统弹出三十六小时倒计时的画面还浮在脑子里，沉甸甸压在心口，痞气玩笑话说完，心底那点焦虑一直散不去。
他依旧靠着驾驶位后背松散坐着，乱糟糟狼尾碎发被车窗缝隙钻进来的凉风吹得微微晃动，额前碎发耷拉着半挡眼皮，平日里慵懒涣散的眼神此刻时不时望向窗外浓雾，看似漫不经心张望，实则全程留意路边树林里有没有异动。
身上那件印着「我想一夜暴富」的浅白T恤被山间凉气吹得微微发凉，下摆松松垮垮盖着腰腹，内里隔着短裤隐约凸起海绵宝宝内裤的轮廓，一路赶路下来早就忘了这桩小事，只有心神慌乱时下意识往身下瞥一眼，暗自给自己找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车子重新缓缓起步，低速往前蠕行。不敢踩快油门，雾浓路窄，一侧是陡坡山沟，稍不留神打滑就容易出事。
车轮碾过路面散落的碎石、枯叶，持续发出细碎咯吱摩擦声，在死寂山谷里格外清晰。全程听不到虫鸣、野鸟啼叫，整片深山安静得压抑，仿佛所有活物全都蛰伏隐匿，只剩他们一辆车孤零零往深山腹地挪动。
李诗瑶靠在副驾，身子微微偏向车窗一侧，视线透过朦胧雾气望向路边黑黢黢林子，一路沉默许久，低声开口：“前面雾气越来越重，阴气密度明显比半路高出一大截，应该快要抵达村落范围了。”
江策轻轻嗯了一声，单手搭着方向盘慢悠悠转动，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窗沿，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冰凉车窗塑料边框，是紧张时改不掉的小动作。“看着地貌差不多快到村子地界了，深山老村多半闭塞排外，待会儿进村免不了要费口舌周旋，你别多说话，跟着我就行。”
说话间，他抬手把腿上的纸娃娃随手放到中控台缝隙处卡住固定，免得开车晃动滚落。纸娃娃正面那张酷似他的面孔对着挡风玻璃，昏暗微光下，纸面人脸看着隐隐像是静静盯着车内两人，看得久了莫名别扭发瘆。
江策余光扫到娃娃脸，下意识抬手扯了扯T恤领口，默默移开视线不再多看。
往前缓慢行驶约莫十几分钟，蜿蜒山道终于渐渐平缓开阔，两侧密集山林向后退让，前方隐约出现一片零散低矮土坯瓦房轮廓，错落顺着山脚铺开，便是青山村地界。
村口横着一条老旧泥土岔路，路边立着两棵年代久远的老槐树，树干粗壮扭曲，枝桠肆意向半空伸展交错，密密麻麻枯枝光秃秃悬在半空，哪怕是初夏时节，树上也稀稀拉拉没几片叶子，枝影交错垂落下来，在雾气里织成黑压压网状阴影，笼罩整片村口入口。
还没把车子开到槐树底下，江策隔着朦胧雾气就看清了村口景象。
村口土路中央密密麻麻站着二三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清一色穿着老旧灰扑扑粗布衣衫，手里全都握着家伙事。
年长老人攥着磨得发亮的锄头木柄，青壮年握着镰刀、柴刀，刀刃在车灯微光下泛着暗沉冷光；人群横向一字排开，严严实实堵死进村唯一通道，不留半点可供车辆绕行的空隙。
一群人静静杵在原地一动不动，没人交谈说话，没人来回走动晃悠，全都齐刷刷面朝车子驶来的方向站立。
雾气萦绕在人群周身，把人影衬得朦朦胧胧，一个个身形僵硬笔直，看不出鲜活人的松弛体态，像一排排提前摆好的摆件静静伫立在雾气里。
江策见状慢慢踩刹车，车子在距离人群十来米的位置稳稳停下，不再往前挪动半步。他没立刻下车，坐在车里隔着车窗静静打量村口这群村民。
“好家伙，进村还要搞拦路卡点，跟村口检查站一样。”江策低声随口吐槽一句，语气轻松散漫冲淡紧绷感，心里清楚深山古村守旧排外，再加上阴棺常年压制村子，村民对外来人警惕性近乎偏执，硬冲硬吵只会激化矛盾。硬碰硬开车往前挤肯定行不通，深山村民抱团，真闹僵麻烦没完没了。
思索片刻，江策伸手打开车门储物格，摸出出门随手带上的一包硬中华香烟，又翻出一包皱巴巴廉价红双喜。这是他常年在外游走混出来的市井处事法子，递烟客套拉扯，用世俗圆滑的方式破冰，比讲道理争辩省事得多。
“你在车上待着别动，我下去搭话交涉。”江策转头叮嘱李诗瑶一句，随手把香烟揣进短裤口袋，推开车门，趿拉着人字拖迈步踩进微凉潮湿的泥土里。
脚下泥土松软湿润，沾着薄薄露水雾气，踩上去微凉发黏。晚风裹着雾气扑面而来，凉意顺着脖颈往衣领里钻。
江策抬手随手往后捋了一把乱糟糟耷拉的头发，刻意摆出闲散随性的模样，双手插在短裤兜里，慢悠悠迎着一群村民缓步走过去，步伐不急不缓，看不出慌张怯意，一副散漫随性的市井青年姿态。
越往前走，越能看清村民神情。所有人面部表情麻木呆滞，眼神灰蒙蒙涣散无神，目光直直盯着江策，眼皮很少眨动，没有正常人打量陌生人的灵动神态，整张脸死气沉沉，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滞涩僵硬。
人群正中间站着一名头发花白的佝偻老头，看着约莫七十多岁年纪，满脸沟壑皱纹，手里拄着一根粗糙木头拐杖，身前横放一把老旧镰刀，是这群人的领头人。
见江策独自走近，老头往前微微踏出半步，沙哑苍老的嗓音慢悠悠响起，语速迟缓生硬：“外来生人，天黑进山做什么？青山村不接待外姓过客，原路掉头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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