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执念博弈(1/2)
那缕从失败自己掌心飘来的灰暗细丝,走得极慢,像一截失去重量的旧棉线,隔着半尺距离慢悠悠往江策胸口挪。
空气里的阴冷骤然加重一层,不是白雾浸出来的湿冷,是钻透骨头、磨人心神的乏冷,顺着衣领往皮肉里渗。
江策双脚钉在原地没退半步,卫衣袖口堆在小臂,指节死死攥着口袋里的天眼碎片,冰凉硬实的触感卡在掌心,是此刻唯一能拽住清醒的东西。
身旁的李诗瑶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想拦在江策身前,刚动一下就被江策侧头一个眼神按住。他没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那层淡金色微光压到极浅,几乎快要被扑面而来的灰暗阴气盖下去。
“别碰。”江策的声音压得很低,舌尖抵着后槽牙,刻意稳住语调,听不出慌乱,只有一层藏不住的紧绷,“只是执念凝成的气丝,伤人不靠皮肉,靠搅乱心神。”
失败自己站在两三米开外,空洞麻木的脸和江策一模一样,嘴唇开合永远慢声音半拍,周身灰雾跟着它的呼吸一收一放。它垂着眼,望着那截飘向前方的灰丝,语气依旧平淡,不带半分恶意,反倒像一句劝诫:“只是让你看看往后要扛的所有苦楚,不必硬撑。”
话音落,灰暗细丝终于贴上江策胸口的卫衣布料。
接触的一瞬没有刺痛,没有灼烧,只是一股浓稠浑浊的消极情绪顺着接触点,瞬间顺着血脉往脑子里钻。
最先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
不是赶路走路带来的四肢发酸,是从心底漫出来的倦怠,仿佛这辈子所有奔波、惊悚、算计全部堆在了肩头,重得抬不起眼皮。
脑子里自动翻出往后漫长的路:没完没了的阴邪怪事、躲不开的黄泉宗追杀、刻在血脉里活不过二十二岁的天眼诅咒、世代困死阴路的先辈残影,一桩桩一件件,密密麻麻铺满意识。
紧随疲惫而来的是绝望。
一种无力扭转宿命的麻木感,悄悄裹住思绪。江策眼前微微发晃,视线里失败自己的轮廓和自己的倒影来回重叠、交错,一会儿眼前是暗沉阴郁的灰衣人影,一眨眼又变成镜子里吊儿郎当穿卫衣的自己,边界模糊浑浊,分不清哪个是真实,哪个是执念幻化的假象。
周遭天地的色调也跟着慢慢产生异变。
原本灰蒙蒙泛着哑黄的雾天,此刻一点点褪尽仅剩灰黑,草木、枯树、路面、漫天白雾全部失去原本淡白、枯褐的底色,统一蒙上一层洗不掉的死灰,像老旧黑白电影褪色之后的残片,万物都失去鲜活质感,死气沉沉压在视野里。
远处一直隐隐回荡的阴棺低嗡声,不知何时悄悄靠近,低频震动一声叠一声,越来越清晰,闷沉沉撞在耳膜上,震得太阳穴突突发疼,每一声棺响,都往脑子里塞进一句细碎消极的低语。
那些低语细碎、杂乱,绕在耳边循环不休,分不清声源,像是无数个藏在雾里的自己在低声喃喃。
“挣扎没用的。”
“迟早会被执念吞掉自我。”
“出去只会不断送死,不如留在这里安静循环。”
“天眼生来就是诅咒,没有半点好处。”
“一代代人都没能逃开,你凭什么例外。”
细碎杂念一层一层叠上来,顺着方才钻入体内的灰暗丝气扎根。
江策的眼神慢慢泛起恍惚,眼皮发沉,平日里藏着散漫痞气的眸子蒙上一层浑浊,双腿微微发飘,险些站不稳。额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顺着眉骨往下滑,落在下颌,凉意刺骨。
他下意识狠狠咬紧后槽牙,口腔里还残留着方才槟榔淡淡的辛辣,那点微弱刺激成了唯一的锚点。攥着天眼碎片的手掌不断加力,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皮肉,硬生生靠躯体的痛感拽住快要涣散的心神。
不能顺着这股消极念头沉沦。
江策脑海里拼命翻找属于现世、属于自己的鲜活记忆,用来对冲铺天盖地的绝望。
出租屋茶几上没吃完的薯片、沙发上铺了一半的海绵宝宝地毯、李诗瑶煮的热汤、逛超市时随手拿的联名饼干、直播间粉丝乱七八糟的弹幕、青山村蛮婆递来的红绳铜铃……全是细碎、平淡、温热的日常片段,没有惊天动地的奇遇,只是普通人安稳细碎的日子。
最清晰的画面,是方才静坐青石旁,李诗瑶浑身畏寒、脸色青白,强撑着陪他等候抉择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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