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魂融异变(1/2)
半魂外层灰蒙蒙的雾霭贴上卫衣胸口布料的一瞬,那股裹挟千世孤寂的阴冷,顺着棉线缝隙直接钻透皮肉。
江策浑身剧烈一颤,脊背猛地弓起半寸,双脚死死钉在腐叶泥土里,才勉强没有踉跄栽倒。
他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疯狂轻抖,上下牙关死死咬合在一起,口腔里残留的槟榔辛辣早就淡得干净,只剩牙根发酸的钝痛,硬生生把喉咙里翻涌上来的闷哼全部压回腹中,半分痛呼都不肯漏出来。
身后的李诗瑶瞬间慌了神,下意识往前冲了半步,刚挪动脚步就被两股交融魂气散出的阴寒气流狠狠逼退,刺骨凉意撞在肩头,逼得她脚步顿住,只能远远攥紧衣角,看着江策独自承受难以想象的煎熬,指尖掐得掌心发白,却半点搭不上手。
半空悬浮的巨大半魂没有一股脑涌入体内,融合是极缓慢、细碎、凌迟一般的过程。
一缕又一缕薄如蚕丝的灰雾从庞大魂团上剥离下来,顺着江策敞开的魂魄感知,缓缓钻进他胸口,顺着血脉经脉往四肢百骸游走。
每一缕魂丝入体,都会带来一阵截然相反的体感冲撞——方才还冻得骨头发僵,下一秒胸腔骤然烧起一团闷烫,温热顺着喉咙往上涌,不等缓和,刺骨寒凉又瞬间裹住四肢,冷热交替反反复复来回冲刷肉身,没有片刻平稳。
周身漫天白茫茫的浓雾像是找到了唯一的归处,不再漫无目的地盘旋流转,全部朝着江策一人收缩聚拢。
无边雾层一点点变薄、褪色,化作无数细碎白丝,顺着他的领口、袖口、裤脚缝隙钻进去,仿佛整片阴路沉淀百年的阴气,要尽数收纳进他一副血肉皮囊之中。
视线里原本铺满前路的白雾持续消退,小路两侧一排排静止伫立的历代引路残影,随着雾气一同慢慢淡化、透明。
那些和他身形一模一样的灰影轮廓一点点消融在空气里,千百代被困在此处的魂魄执念,循着半魂归位的牵引,全数汇入他的魂魄深处,最后一点虚影彻底消散,整条小路两侧空空荡荡,再也没有围观的残影。
空气里的温度没有固定数值,跟着魂丝入体的节奏反复横跳。
有时周遭冷到哈气成白雾,指尖冻得失去知觉;转瞬周遭又闷得发燥,卫衣内里被一层细密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闷痒难受。
冷热交替冲刷之下,江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肩膀、小臂、膝盖不间断细微震颤,宽松的黑色卫衣跟着身形抖动轻轻晃荡,乱糟糟垂在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黏在青白的额头上,往日里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痞气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极致隐忍的脆弱。
最磨人的从来不是肉身冷热刺痛,是疯狂涌入脑海的无数零碎记忆与情绪。
数十代江家天眼持有者一生的过往,没有整理连贯的故事,全部化作碎片化画面、细碎情绪一股脑砸进意识。
眼前不停闪过昏暗老旧照相馆、荒僻深山土路、漆黑棺木、无止境的白雾小路;心底轮番涌上铺天盖地的疲惫、无边无际的孤独、无力对抗宿命的绝望、不甘心妥协的执拗。
无数道模糊的人声在耳边此起彼伏响起,有低声叹息、有无声哽咽、有独自赶路时细碎的自语,千百种情绪混杂堆叠,在脑子里嗡嗡炸开,像是上百个人同时在耳边低声诉说一生的苦楚,嘈杂纷乱,搅得太阳穴突突剧痛,脑袋胀得像是要从中间裂开。
江策紧闭着眼,眉头死死拧成一道深沟,额角、下颌不断渗出冷汗,顺着下颌线一滴滴砸落在脚下腐叶里,悄无声息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他全程靠着仅存的意志力硬扛,心底反复拽着属于自己的细碎日常:直播间乱糟糟的弹幕、茶几上没吃完的薯片、李诗瑶煮的热汤、海绵宝宝地毯……靠着这些独属于现世温热琐碎的记忆,勉强守住自身意识不被千世执念彻底淹没。
小路另一侧,先前不断出言劝诱他妥协循环的失败自己,身形随着半魂持续融合,变得忽明忽暗。
它本就是历代滞留半魂的悲观执念单独衍生出的灵体,如今执念源头尽数汇入江策体内,支撑它形体的阴气源源不断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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