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照相馆旧照(1/2)
泛黄相纸递到掌心的瞬间,一股沁骨的微凉顺着指腹皮肉钻了进来。
不是山林雾气那种潮湿的冷,是封存了数十年光阴、隔绝活人气息的死寂寒凉,薄薄一张纸片,重量却沉得反常,仿佛里面裹着一段被掩埋半生、沉甸甸的过往。
江策指尖下意识收紧,小心翼翼托住相片边缘,宽松洗旧的黑色卫衣袖口滑落半截,露出小臂光洁的皮肤,昨日一闪而逝的咒印早已隐匿无踪,可掌心相纸带来的寒意,却和彼时魂魄深处那道标记透出的阴冷同源。
蛮婆枯瘦的手缓缓收回,佝偻的脊背微微弓着,浑浊灰白的眼球避开江策探寻的目光,望向窗外死寂空荡的村巷。
整间木屋空气依旧凝滞发闷,墙缝渗出来的阴潮水汽附在皮肤表层,后颈总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凉意来回扫蹭,像是无形的视线死死钉在这张相片上。
老人半晌才吐出一句沙哑干涩的话,字句留白极多,半点不肯深挖内里内情:“这东西跟你的渊源太深,我守了半辈子,也只敢交到你手上,多余的,我不能说。”
寥寥一句话,堵死所有追问的口子。
江策抬眼望向蛮婆,眼底藏着层层叠叠的疑惑,往日里遇事爱随口调侃、用嬉皮笑脸化解沉重的痞气此刻压得干干净净。
他一身打扮依旧潦草随性,头发乱糟糟沾着干草尘土,裤脚沾满后山黄泥污渍,领口歪斜滑落肩头,可眉眼间再无半分漫不经心的松弛,眉头轻轻拧起,安静站在原地,没有强行逼问老人。
方才匿名短信“饵已成熟”四个字还压在心口,如今又多出一张和自己渊源极深的老旧黑白相片,幕后布局、前世过往两条线索交织缠绕,心底的茫然与忌惮层层堆叠。
“阿婆至少告知一句,这相片里的照相馆,和我哪一段过往相关?”江策语气放得平和克制,没有急躁压迫,只想得到一点细碎线索。
蛮婆只是轻轻摇头,枯瘦手指攥紧手里的艾草拐杖,嘴唇抿成一条干瘪的细线,彻底闭口不再言语,摆明了任凭如何询问都不会吐露半分隐秘往事。
江策明白老人心中藏着难以言说的顾忌,再多追问只会徒增为难,索性收起追问的心思,低头将全部注意力落回掌心的老旧相片上。
眼底那层半魂归位后完整苏醒的淡金色微光悄然浮起,内敛地铺在瞳孔深处,天眼因果感知顺着指尖触碰相纸的位置缓缓蔓延,丝丝缕缕探查纸片内部封存的气息。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同源因果气,瞬间包裹住他的心神。
这股气息不属于当下活在世间的自己,混杂着千百代半魂的孤寂,独独多出一段清晰、独立的人生轨迹,完完整整封存在薄薄相纸之中,是属于某一世前世专属的印记。
无需旁人解释,单凭天眼的感应便能笃定,这间相片里的老式临街照相馆,必然是他某一世停留、生活、甚至落幕的地方,和脑海凭空浮现的陌生日期2008.6.22牢牢捆绑在一起,只是眼下所有谜底全部上锁,无从拆解。
相片纸面泛黄发脆,四边磨损卷翘,多处布满细碎深浅不一的霉斑,黑白灰度褪得发灰发闷,像蒙了一层常年不散的旧雾。画面正中是一间老式临街照相馆,木质门面斑驳开裂,墙面涂料大面积剥落,玻璃橱窗蒙着一层厚重白雾,看不清橱窗内部陈列何物;
门口立着一块褪色木质招牌,字迹模糊残缺,早已分辨不出店名;画面左下角露出半截老式二八自行车,车把、车架样式全是几十年前独有的款式,整条街巷空无一人,安静得诡异,整条街道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死寂。
江策站在木屋内,举着相片反复翻转、凑近天光细看,目光长久定格在照相馆那层朦胧玻璃橱窗上。
看得久了,双眼酸胀发沉,视线里慢慢生出一层虚幻重影——橱窗白雾背后,隐约站着一道模糊人形轮廓,身形高矮和自己别无二致,静静立在玻璃内侧,一动不动隔着一层旧玻璃朝外凝望,像是隔着数十年光阴,与此刻手持相片的他遥遥对视。
那道虚影没有清晰五官,只是一团灰蒙蒙的剪影,仅仅存在两三秒,便随着视线偏移消散无踪。
江策下意识眨了眨眼,再定睛细看,橱窗之内只剩一片死寂白雾,再无半分人影痕迹,仿佛方才所见只是天眼感应因果催生的幻觉。可心底那股毛骨悚然的隔空对望感久久散不去,浑身皮肉泛起一层细密冷麻。
“原来是这样……”江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飘在空气里转瞬消散,心底悄悄埋下一条清晰长线,暗自做好规划,等顺利离开青山回到城市,便顺着老式照相馆这条线索深挖溯源,查清楚零八年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查清这一世守在照相馆里的自己,究竟落得何种结局。
屋内行李早已全部收拾妥当,帆布背包塞满干粮、薄外套、随身零碎物件,李诗瑶安静坐在一旁等候,体内残留的蛊毒阴气依旧时不时让她畏寒发抖,脸色常年覆着一层青白。
江策将老旧相片小心翼翼对折两层,贴身揣进卫衣内袋,紧贴心口位置,隔绝外界阴气侵蚀,随后背起背包,同蛮婆轻声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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