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柴房惊魂:从亿万总裁到馊饭赘婿(2/2)
“啧,”他摇头晃脑,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感叹道,“崔府的厨子…手艺真是越发精进了。这馒头,硬得能当镇纸,这汤…味道更是层次分明,前调是泔水的醇厚,中调是烂菜叶的芬芳,尾调嘛…嗯,还有股淡淡的…抹布味儿?妙!实在是妙!比本世子当年在京城‘百味楼’吃的十两银子一碗的‘八珍羹’,还多了几分…返璞归真的野趣!嬷嬷,替我谢谢厨子,用心了,真是用心良苦啊!”
这一番话,配上他那副煞有介事、仿佛在品尝宫廷御膳的表情,充满了极致的反讽!张嬷嬷的脸,瞬间由鄙夷的蜡黄涨成了猪肝般的紫红!她指着林默,手指气得直哆嗦,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她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这混账东西气炸了!
“你…你…你放肆!不知好歹的东西!”张嬷嬷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
“放肆?”林默脸上的笑容倏地一收,惫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那属于上位者的无形压力,竟让叫嚣的张嬷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本世子再放肆,也还是大胤钦封的靖北王世子!也还是你们崔府明媒正‘入赘’的女婿!一个下人奴才,大清早堵在主子的门口,言语刻毒,送来的吃食连狗都不闻!到底是谁放肆?嗯?”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锐利的目光扫过张嬷嬷,让她感觉像被扒光了衣服丢在冰天雪地里,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从未在这个废物世子身上感受过如此可怕的气势!
“我…我…”张嬷嬷彻底被镇住了,气势全无,只剩下色厉内荏的慌乱,“是…是夫人的吩咐!老奴…老奴只是奉命行事!”
“夫人的吩咐?”林默嗤笑一声,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随手把那个硬馒头丢回破碗里,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浑浊的汤水又溅出不少。“那就回去告诉夫人,她的‘好意’,本世子心领了。这‘珍馐美味’,还是留给更懂得‘欣赏’的人吧。”他特意在“珍馐美味”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张嬷嬷气得浑身发抖,却又被林默刚才瞬间爆发的气势所慑,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肆意辱骂。她狠狠剜了林默一眼,仿佛要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世子爷您…您就继续硬气吧!老奴告退!”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重重摔上了柴房那扇破门。
柴房里重新恢复了昏暗和死寂,只有那只肥硕的蜘蛛还在不紧不慢地织着它的网。
林默(萧厉)脸上的惫懒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深沉的思索。刚才那番表演,虽然暂时压住了恶仆的气焰,却也暴露了他绝非原主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这必然会引起王氏更深的忌惮和更狠的报复。
他低头,再次看向手中那叠如同催命符的欠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属于陈默的思维在高速运转:启动资金为零,环境恶劣,强敌环伺,时间紧迫…这开局,简直是地狱中的地狱。但前世白手起家的经历告诉他,越是绝境,越蕴藏着巨大的机会和杠杆的支点!
花露水…肥皂…玻璃…无数属于现代的知识在“超忆回溯”的能力下清晰浮现。但第一步,他需要最原始的资金,哪怕只有几文钱!需要一点不被关注的自由活动空间!需要一个…哪怕是最不起眼的突破口!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又一次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张嬷嬷那种嚣张的动静,来人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和冰冷。
林默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抬眼望去。
门口的光线被一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挡住。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勾勒出一个清冷孤绝的轮廓。乌发如云,简单地绾起,插着一支素净的玉簪。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料子看着是上好的杭绸,却没有任何繁复的绣饰,干净得近乎冷冽。一股淡淡的、如同雪后寒梅般的冷香,极其微弱地飘散进来,瞬间冲淡了柴房里的污浊气息。
是她。崔清芷。他名义上的妻子,清河崔氏的嫡长女,也是他目前处境中最关键、也最不可预测的变量。
她没有走进来,甚至没有完全推开门,只是站在那狭窄的光线分割之处,仿佛踏入这柴房一步,都会玷污了她的鞋袜。她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如同看着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平静、审视,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深入骨髓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林默的心脏,在融合了萧厉的记忆后,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缩。记忆中,原主对这个冷若冰霜的妻子,除了因身份落差而产生的愤懑,更多的是一种面对皎月星辰般的自惭形秽和绝望的觊觎。
“醒了?”崔清芷开口了。声音如同碎玉相击,清脆悦耳,却没有任何温度,冷得能冻结空气。“看来张嬷嬷没请动你这位世子爷的尊驾用膳?”
林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纨绔式假笑,带着点惫懒和满不在乎:“有劳夫人挂心。张嬷嬷送来的‘佳肴’,风味过于独特,本世子…消受不起啊。”他特意强调了“夫人”二字。
崔清芷对他的油嘴滑舌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听一句废话都是浪费。她微微侧头,对身后示意了一下。
一个穿着青色比甲、同样面无表情的侍女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不是食物,而是一卷用上好洒金纸卷好的纸卷,以及一个小小的、沉甸甸的青色布袋。
侍女将托盘放在门口的地上——离林默还有好几步远,仿佛他是瘟疫的源头——然后迅速退回到崔清芷身后。
崔清芷的目光扫过林默手中那叠露出的欠条一角,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厌烦。她抬手指了指地上的东西,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宣布一项与己无关的条例:
“萧厉,这里是纹银十两。省着点花,崔家不是你的钱袋子。”她顿了顿,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对上林默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还有这个。念在你‘世子’的身份,也为了崔家的脸面,有些规矩,必须说在前面。签了它,安分守己,你还能在崔府有一席容身之地。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冰冷。
侍女立刻上前,将托盘上的洒金纸卷拿起,展开,双手捧着,将其面向林默的方向。纸张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能看出质地精良,边缘印着雅致的云纹。
林默眯起眼,目光投向那展开的纸卷。上面是簪花小楷,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显然出自崔清芷之手。一行行条款,清晰地罗列着:
**《赘婿萧厉于崔府守则》**
**第一条:**谨守本分,非召不得踏入内院半步,尤禁靠近清芷苑百尺之内。
**第二条:**在外言行举止,不得以“靖北王世子”名号自居行事,一切以崔氏赘婿身份为准。
**第三条:**严禁出入赌坊、青楼、酒肆等一切有损崔府清誉之地。
**第四条:**每月用度定额发放(现为纹银五两),不得以任何理由额外索取。
**第五条:**府中诸事,非经允准,不得置喙插手。
**第六条:**安分守己,不得滋生事端,招惹是非。若有违犯,后果自负。
……
……
林林总总,竟有十余条之多!每一条都像冰冷的锁链,将他死死地禁锢在“废物”、“耻辱”、“累赘”的位置上,剥夺了他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行动自由和尊严空间!
尤其是那第三条,“严禁出入赌坊、青楼、酒楼等一切有损崔府清誉之地”,几乎断绝了他利用原主最后一点人脉和可能的灰色渠道去搞钱的路子!这是要把他彻底圈养成一个连呼吸都要看人脸色的废物!
柴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只老鼠在角落里窸窣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林默的目光,缓缓地从那一条条屈辱的条款上扫过。属于陈默的灵魂在冷笑,属于萧厉的记忆在屈辱中燃烧。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惫懒面具依旧挂着,但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沉淀,在凝聚,在无声地沸腾。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崔清芷那张毫无波澜的、冷若冰霜的脸上。时间仿佛凝固了几息。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假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带着点奇异兴味、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东西的笑容。他甚至还抬手,用指关节蹭了蹭自己沾着污迹的下巴,动作随意又带着点痞气。
在崔清芷和侍女冰冷的目光注视下,林默(萧厉)慢悠悠地伸出了手——却不是去接那纸契约,而是指向了那密密麻麻条款中的一行。
他的手指修长,虽然沾着污迹,指节却分明有力。指尖稳稳地点在第三条上——“严禁出入赌坊、青楼、酒肆等一切有损崔府清誉之地”。
接着,一个带着浓浓疑惑、又夹杂着几分无辜惫懒的声音,清晰地打破了柴房的死寂,在弥漫着霉味和冷香的空气中响起:
“夫人,”他拖长了调子,微微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个近乎无赖的弧度,目光却锐利如刀,直刺崔清芷冰冷的眼底,“这第三条…‘严禁出入酒肆’?”
他顿了顿,脸上的困惑表情更加逼真,甚至还无辜地眨了眨眼,仿佛真的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那…本世子要是渴了,想讨杯水喝…是不是也得先写个折子,等夫人您朱笔御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