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试探与风波(2/2)
寒芒!
一闪而逝!
清芷苑。
暖阁内熏着淡淡的冷梅香,驱散了从外面带回的寒气。崔清芷端坐在窗前的紫檀木绣墩上,手中捧着一卷《南华经》,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透过半开的窗棂,望着庭院里那株覆着薄雪、枝头几点殷红花苞的老梅。
“小姐。”春桃的声音带着一丝未褪的惊悸和喘息,在门外响起。
“进来。”崔清芷的声音清冷无波。
春桃掀帘而入,脸上还残留着些许苍白,她快步走到崔清芷身前,垂首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姐……奴婢……奴婢去问过了。”
“说。”崔清芷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他……他还活着……”春桃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嫌恶,“奴婢按小姐的吩咐问了……他……他竟然真的回答了!”
崔清芷捻动书页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说……徐州、沂州……山多,桑树矮,丝粗短……但……但更韧……耐磨……”春桃努力回忆着,尽量模仿萧厉那嘶哑的语调,“还……还说……混纺……麻要沤透搓软……棉要用新棉短绒……织密点……就……就不扎肉……”
她说完,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带着轻蔑:“奴婢看他……就是疼糊涂了……胡言乱语……满嘴……都是些下贱人用的粗鄙法子……”
崔清芷缓缓转过头。
目光平静地落在春桃脸上。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冻结的湖面。
“知道了。”崔清芷的声音平淡无波,“下去吧。”
“是。”春桃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暖阁内重归寂静。
只有冷梅的幽香在空气中浮动。
崔清芷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
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株老梅。
冰雪覆盖的虬枝上,一点殷红的花苞在寒风中微微颤动,仿佛在积蓄着破冰而出的力量。
[徐州沂州……山多桑矮……丝粗短韧……]
[混纺……麻沤透……棉新短……织密……不扎肉……]
冰冷的信息流在意识中无声流淌。
粗鄙!
直接!
毫无章法!
却……
精准地切中了要害!
这绝不是……一个躺在柴房里等死的废物……能“疼糊涂了”说出来的!
崔清芷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光滑的紫檀木桌面。
那冰冷的触感。
如同昨夜……
风雪中……
那只肮脏的手……
抓住她裙角时……
那极其极其隐蔽的……
三下划动!
[不是错觉!]
一个冰冷到极致的结论,如同冰锥,狠狠凿入意识深处!
这个萧厉……
他……
在伪装!
深不可测的伪装!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如同冰水般瞬间浸透了崔清芷的四肢百骸!让她放在膝上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而!
就在这冰冷的警惕感升腾到顶点的瞬间!
暖阁外!
隔着几重院落!
隐约传来一阵……喧哗?!
声音不大。
混杂着女子的嬉笑、惊呼和某种……奇异香气的飘散?!
崔清芷微微蹙眉。
崔府规矩森严,内宅尤其忌讳喧哗。何事如此失态?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涌入,带着庭院里清冽的空气。同时,那股隐约的、奇异的香气也变得更加清晰!
那香气……
清冷!
悠远!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雪后松针般的……药感凉意?!
绝非崔府惯用的任何一种熏香!
“哎呀!春桃姐姐!你身上……这是什么味儿啊?真好闻!”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惊讶和羡慕响起,似乎是外院洒扫的小丫鬟。
“嘘!小声点!”春桃刻意压低、却掩不住得意和炫耀的声音传来,“这可是……好东西!叫……叫‘碎玉凝香露’!西域来的圣药!抹一点……蚊虫不叮!还能……还能消肿止痒呢!你看……我昨天被冻疮挠破的地方……抹上就不痒了!”
“真的假的?给我闻闻!给我闻闻!”
“哎呀!别抢!就这一点点!金贵着呢!”
“西域圣药?春桃姐你哪来的?”
“哼!不告诉你们!反正……是贵人赏的!”
几个小丫鬟叽叽喳喳的嬉闹声,伴随着那奇异冷香的飘散,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崔清芷的眉头蹙得更紧!
“碎玉凝香露”?
西域圣药?
春桃?!
她猛地想起!
春桃……刚从柴房回来!
那废物……萧厉?!
一个冰冷而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
她缓缓关上窗棂。
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和那奇异的冷香。
暖阁内。
冷梅的幽香似乎被那外来的奇异香气侵染,变得有些浑浊。
崔清芷站在原地。
月白色的身影在幽暗的光线下,如同一尊冰雕。
她的指尖。
无意识地。
再次拂过那片……曾被肮脏触碰过的……裙角。
眼神深处。
冰封的湖面之下。
暗流!
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