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赴杭(2/2)
温实初听完沉默了片刻,问:“那我该喝什么?”
讷亲说:“喝水。”
“敬酒敬水?”
“你管它是什么,端起来像个样子就行。谁还真凑过来闻你的杯子?”
温实初觉得这个建议不太体面,但记下了。
第二条,成婚那天,听你媳妇的。讷亲说这话的时候难得地认真起来。“我教你一条,就一条。成婚那天,听你媳妇的。她说东你别往西,她说坐你别站。那一天她最大,你怎么顺着她都不为过。”温实初点了点头。
第三条,洞房花烛夜少说话。讷亲的原话是:“你不会说话就别硬说。你平时见了皇上都没几句话,到了洞房里忽然嘴甜,人家姑娘不习惯。”温实初的脸有点热,“我知道了。”讷亲看了看他,又摇了摇头,“你不知道。但没关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温实初觉得讷亲说的“知道了”和他说的“知道了”可能不是同一个意思,但他没有追问。
船继续南下,运河两岸渐渐有了春意。柳树发了新芽,麦田绿油油的,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在田埂上走动。讷亲在船头坐了半日,忽然说了一句:“温实初,你说月亮上住着人吗?”
温实初正靠着舱壁翻医书,闻言抬起头看了看天。
大白天的,哪来的月亮。
“你怎么忽然想这个?”
“我就是觉得,月亮那么圆,一个人住着多孤单。”讷亲说,“得两个人。”
温实初没接话。讷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跟我娘子刚成婚那会儿,我也不会说话。有次她难得煲了一盅汤给我喝,淡的没味,但我说‘还行’。后来她换了新衣裳让我看,我说‘看见了’。结果她跟我闹脾气,问我是不是不满意她。我说没有不满意。她说那你为什么不说好?我说我以为你知道。”
“那你怎么改的?”
“没改。”讷亲说,“还是一样不会说话。但她后来不跟我闹了,大概是想通了。我就是这么个人,不是说她不好。”
温实初听着,忽然觉得讷亲这个人,比他想的有意思。
船到扬州,讷亲非要下去买酱菜,说“到了杭州给曹家带点扬州的土产,也是个意思”。
“马上就到杭州了,你买扬州的酱菜带去杭州?”
讷亲道:“你懂什么,扬州酱菜天下第一,杭州买不到”。
温实初不知道杭州到底买不买得到扬州酱菜,但懒得跟他掰扯,就说“快去快回”。
讷亲去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来,抱着几个坛坛罐罐,喜滋滋地往船上一放。“买多了,分你一半,算你的心意。”
温实初看了一眼那堆坛子,心想这心意是不是有点多,但讷亲已经把坛子放他包袱旁边了。
船过苏州,离杭州越来越近。温实初开始睡不好。那感觉不只是紧张,还有那种“快要到了”的兴奋,像上辈子跑完最后一个数据点、等着看结果的那种感觉。心里有东西悬着,落不下来。
讷亲看他翻来覆去的,不耐烦了。“你再不睡,明天顶着眼袋去曹家,你媳妇还以为你在京城天天熬夜逛窑子。”
“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但你媳妇不知道。”讷亲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快睡。”
温实初盯着船舱顶,听着船底的流水声,忽然说了一句:“讷亲。”
“嗯。”
“多谢你。”
讷亲没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温实初以为他睡着了,忽然听见他闷闷地说了一句:“谢什么,我还没吃到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