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余晖将尽(2/2)
胤祥的腿疾较之去年已然大好,不需拐杖搀扶,便能在庭院中缓步慢行,舒展筋骨。温佳实初每至府中,照例为他诊脉察气,查看膝下旧伤,再依体质微调汤药方子。来往次数多了,二人渐渐生出几分相知的默契。
胤祥本就沉默寡言,温佳实初亦性子沉静,可奇怪的是,相对无言之时,从无半分尴尬局促。
一日诊脉已毕,温佳实初正欲收拾药箱告辞,胤祥忽然抬手指了指窗边案上的棋枰。“温佳大人,可会对弈?”
温佳实初略一拱手,坦诚回道:“只懂最粗浅的落子规矩,不通棋路章法,实在算不上会下。”
“无妨,左右闲坐无趣,陪我摆几局。”
温佳实初只得依言落座,拿起棋子落子,果真只是照着最浅显的路数随手排布,全无章法,攻防皆无,破绽百出。他本就不擅棋艺,只懂横竖落子的基础规矩,下得拘谨又呆板,处处被动受制。
胤祥起初静静看着,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笑意。看了片刻,终究忍不住,伸手按住他正要落下的一子,难得露出几分平日里少见的随性脾性,语气也松快了些许,不再那般疏离持重。
“你这般下法,只顾堵眼前小口,全然不看大局,落一子便丢一片地盘,如何能赢?”
说着,胤祥便亲自拿起棋子,一边落子,一边缓缓点拨棋路,教他如何观大局、留后路、知进退,哪里该守,哪里可迂回,哪里该隐忍蓄势。平日里沉静内敛的十三爷,说起棋艺时,反倒多了几分少年时的利落与意气,眉眼间也褪去了几分沉郁。
温佳实初听得认真,默默记下章法,照着他指点的路子慢慢试探落子,依旧生涩,却不再是全然乱下。
胤祥看着他拘谨认真、步步小心的模样,难得低笑一声:“你这人,行医沉稳周密,下起棋来反倒太过拘谨,束手束脚,半点不敢放开。”
温佳实初闻言也不辩驳,只道:“臣本就天资平平,棋艺更是浅薄,还请十三爷多多指点。”
自那日后,但凡温佳实初宫中差事不忙,便会留在十三阿哥府中,陪他摆棋求教。胤祥腿疾不耐久坐,每每指点片刻,便起身在院中缓步走动舒展筋骨。温佳实初也不催促,只端坐案前,慢慢琢磨棋路。
二人对弈,从来不是争输赢,反倒成了胤祥闲时遣怀、偶尔点拨,温佳实初静心受教的一桩闲趣。
一回落子沉吟间,胤祥忽然漫声开口:“温佳大人行走太医院,往来宫中王府,见识的人不少。你觉得我四哥,雍亲王为人如何?”
温佳实初指尖捏着棋子,微微一顿,随即垂眸敛神:“臣身份低微,不敢妄议皇子王爷。”
“不必视作朝堂议论。”胤祥语气淡然,“只说你平日里旁观所得的真切观感便可。”
温佳实初默然片刻,缓缓吐出四字:“四爷寡言沉敛。”
胤祥静静等了半晌,见他再无下文,不由抬眸看了他一眼。温佳实初神色平静,并无多余言辞。胤祥没有再追问,只是自那之后,待他愈发随意,心底生出一份全然的放心与信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