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曹贵人（2/2）
他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喉间发紧，轻声念出这三个字，嗓音干涩发涩，像含了满嘴细沙。“曹贵人……”
卫临站在一旁，见他神色骤然不对，眉眼凝重，不由得小声询问：“大人？您怎么了？”
温佳实初没有应声，脑海里只剩翻涌的回忆与刺骨的结局。
原剧情里的曹琴默，周旋后宫，依附华妃，处处算计，步步隐忍。到头来却被皇后、太后厌弃，皇上更是冷眼默许，落得个被暗中赐毒的凄惨下场。她临死前心心念念，唯独放不下年幼的女儿温宜。
而那一碗送她上路的毒药，正是太医院温实初亲手所送。
彼时的曹琴默，早已被深宫磨得阴郁多疑、精于算计，为了女儿赌尽一切。她或许知晓汤药有异，或许懵懂无知，却终究无力反抗，只能默然赴死。
一想到这里，温佳实初心口便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分封名录，站起身，神色难掩疲惫与落寞，声音依旧发哑：“卫临，我身子有些不适，今日先回府。你替我把案上脉案收好，不必等人再来禀报。”
“大人当真无碍？要不要属下请其他御医先过来诊视一番？”卫临忧心问道。
“无妨，只是乏了。”
温佳实初无心多言，快步走出太医院值房，脚步仓促，几乎是快步奔走而出。秋风迎面灌入耳畔，吹得眼底微微发酸。
他一直把剧中曹贵人，当成一个无关的宫闱配角，从来没有真正和自己身边的曹琴默联系到一起。直到这份后宫名单摆在眼前，像一把生锈钥匙，猛地撬开了他记忆深处落满灰尘的闸门。
那是另一条命运线，另一种人生。
那不是今生的他，可灵魂同源，宿命相连。上一世他间接亲手断送了她性命，这一世他穿越而来，以温佳实初的身份娶她为妻，赠她玉壶，为她绾发，月下相拥许诺日子还长。
一路心绪纷乱赶回宅邸，到了门口，他反倒骤然驻足，生出几分怯意与惶恐。他怕宿命难破，怕天意难违，怕万一，她也觉醒了记忆。
掀开门帘，曹琴默正临窗闲坐，手里捻着丝线，慢悠悠打着络子。听见推门动静，抬眸望来，见他竟这般时辰突然归来，眉眼间带着几分讶异，起身迎了上来。
“怎么这会儿突然回来了？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还是身子不舒服？”
温佳实初一言不发，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汹涌情绪，大步上前，伸手便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力道重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长臂死死箍着她的腰，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人便会随风消散，便会落入前世那般凄惨的境地。他下巴抵在她肩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喉间压抑着一声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没法告诉她，另一个结局里，她是深宫曹贵人，最终死于自己手中；没法告诉她，他有多愧疚，有多后怕，有多庆幸，庆幸自己能穿越而来，能在一切悲剧发生之前，牢牢抓住她。
心疼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密密麻麻，无孔不入。他抱着她，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从肩头到腰侧，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的，不是虚幻的泡影。胸腔里翻涌的愧疚与疼惜，让他浑身都在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钝痛。
他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与桂花香，那是属于他的琴默的味道，是安稳的味道，可这份安稳，却让他愈发心疼——他不敢想象，若是没有他，她会落入怎样的深渊。
曹琴默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却半点没有挣扎，只温顺地任由他抱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颤抖，感受到他胸腔里压抑的痛苦与不安，感受到他眼底的红热与心底的煎熬。她没有追问，只是抬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兽，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
窗外老槐树被秋风拂动，枝叶轻轻摇晃，斑驳光影落满屋内，衬得相拥的二人静谧又安稳。屋内静得能听见他压抑的呼吸声，能听见他心底无声的呜咽，能听见她温柔的心跳，一强一弱，相互慰藉。
不知过了多久，温佳实初才稍稍平复心绪，缓缓松开怀抱，后退半步。他眼眶通红，静静凝望着眼前的人。
她身着家常藕荷色软缎衣衫，长发随意挽了个素雅发髻，不簪珠翠，不施粉黛，素净温婉，像一株静静开在墙角的幽兰。眼底满是疑惑与担忧，却懂事地没有开口追问半句，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他泛红的眼角。
“没事。”他压下沙哑的嗓音，轻声道，声音里还带着未平的颤抖，“就是忽然很想抱抱你。”
曹琴默定定看着他泛红的眉眼，心里清楚他在隐瞒心事，却没有戳破，只是伸手细心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指尖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柔声安抚：“我在呢，夫君。”
温佳实初握紧她微凉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沉默片刻，抬眸认真道：“琴默，改日我陪你一同去上善寺拜一拜。我不求别的，只求佛祖保佑你，平安顺遂，一世安稳。”
曹琴默微微一怔。
上善寺是京城香火最鼎盛的古刹，百姓常去求平安、求子嗣、求前程功名。可温佳实初身为太医，向来只信药理脉案，不信神佛香火，平日里从不去寺庙祭拜祈福。
她虽满心疑惑，却依旧温顺点头，轻轻回握他的手：“好，都听你的。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去哪里都好。”
温佳实初心头一松，又伸手将她重新拥入怀中，长长叹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珍视与坚定。
世人跪在佛前烧香磕头，求升官发财，求平安福寿，求来世顺遂。
而他所求的，从来不是功名权势，不是医道大成。
他只想谢上苍垂怜，让他穿越至此；谢上苍眷顾，让他能在这乱世宫闱之前，早早遇见她、娶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