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绿豆汤（2/2）

“回皇后娘娘，一日是三十二两，一月便是九百六十两。”

皇后看向胤禛，道：“富从俭中来，虽然是一碗绿豆汤，但长年累月下来的话，倒也是一笔大数目。”

胤禛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皇后说的是，只是这笔开支从先帝手里就有了，若是突然断了，只怕底下人心中有怨言。”

殿内安静了一瞬。沈眉庄抿了抿唇，似乎在想措辞，片刻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胤禛：“皇上，嫔妾有一想，不知当不当讲。”

“说。”

“既然绿豆汤靡费银钱又惠及不到底下人，不如干脆折成现银，按人头分发。各宫各院的份例用度，有些宫嫔用不完，放着也是放着，不如一并折了现，分给宫人。如此既不浪费，宫里人也能得着实惠。”

胤禛放下茶碗，指尖在案沿轻轻叩了两下，沉吟不语。

皇后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沈眉庄，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脸上笑意盈盈：“惠贵人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既省了开支，又体恤了宫人，一举两得。”

沈眉庄得了夸奖，脸上微微泛红，“嫔妾哪懂什么，若不是皇后娘娘提点着，嫔妾不知该闹出多少笑话。”

胤禛甩了甩十八籽，终于开口：“你还年轻，该多历练。”

沉吟片刻，又道：“折现的数目要算清楚，别让底下人吃亏。先帝的旧例不宜大动，你二人斟酌着办吧。”

“是。”皇后应了，眼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沈眉庄也跟着应了，心里踏实了不少，暗暗想着回去就把账册再核算一遍。

新政很快推行下去。

内务府贴了告示：各宫绿豆汤裁撤，折现银按人头每月分发；各宫嫔妃用度中吃不完用不尽的部分，亦折成银钱，一并发给宫人。

消息传到各宫，反应不一。上层的太监宫女倒还罢了，底层的粗使宫人却听不明白——什么折现不折现的，往年那碗绿豆汤，虽然稀薄，好歹是口凉的。

如今没有汤了，银钱却迟迟不见踪影。

小太监小路子蹲在御膳房后面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两个冷馒头，啃了一口，干的。天热，往年这时候，厨房角落里总有一桶剩的绿豆汤，稠的被人捞走了，清的还能舀上一碗，灌下去，透心凉。如今什么都没了。什么折现，等了半个月，连个铜板的影子都没见着。

小路子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毒辣。他把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硬吞下去。旁边几个一块儿当差的太监也在抱怨，声音压得很低，怕被人听见。

“说什么折现，银子上头早克扣没了，落到咱们手里的能有几个？连碗绿豆汤都没了。”

“可不是，人家主子们吃冰碗、喝酸梅汤，咱们连口凉水都……”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几个人便沉默了，各自啃着干馒头，汗水从额头上滚下来，啪嗒啪嗒砸在台阶上。远处不知哪个院子里传来一阵笑声，脆生生的，像银铃。小路子没抬头。他知道那笑声跟他没关系。

事情办得不算顺利，但皇后似乎并不着急。

第二日请安，众妃齐聚景仁宫。皇后端坐在上首，语气不急不慢。

“惠贵人这些日子为了宫务，着实辛苦。夏日绿豆汤折现的事，就是她提的，本宫瞧着极好。既省了开支，又能让宫人们得着实惠，一举两得。”她顿了顿，看向沈眉庄，笑容和煦如春风，“惠贵人年轻，心思却细腻，本宫很是欣慰。”

沈眉庄微微低下头，耳根泛红，带着几分被夸奖后的羞涩与不安。“皇后娘娘过誉了，臣妾不过是做些分内之事。”

华妃靠在椅背上，手里的团扇慢慢摇着，嘴角似笑非笑，没有接话。敬嫔面色如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齐妃倒是开了口，笑着说惠贵人真能干，自己就想不到这些。

甄嬛坐在一旁，看着皇后那副和善的面孔，又看了看沈眉庄微红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凉意。

眉姐姐本意是好的，可这宫里头，好心未必能办成好事。

但她没有说出口。只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