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雨夜（2/2）

哦，在姐姐的房里。

而姐姐，有了身孕。

姐姐……想起那张与姐姐有着几分相似的脸，那个同样怀有身孕、此刻正在紫禁城中安胎的女人……

“剪秋！”皇后猛地收紧手指，指甲几乎掐进剪秋的肉里，眼中骤然迸发出骇人的厉色，那里面翻涌着多年积压的痛楚、不甘与疯狂的恨意，“甄嬛！甄嬛那个孩子！不能留！绝对不能让她生下来！”

剪秋看得心痛不已，却不知如何安慰，只能一遍遍地低声道：“是，娘娘……奴婢明白，奴婢明白……您别急，咱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过了许久，皇后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松懈下来，只是眼神依旧空洞。剪秋扶着她重新躺下，她却毫无睡意，只睁着眼，望着帐顶的流苏，声音很轻：“剪秋，你说……如果是姐姐，她能办好那日的宴会吗？”

剪秋跪在床边，掖了掖皇后的被角，“娘娘，纯元皇后只懂得风花雪月之事。治理六宫、调和内外、母仪天下，纯元皇后都是万万不及娘娘的。那日的宴席，宾主尽欢，规矩井然，命妇敬服。这中宫之位，这母仪天下的担子，只有娘娘您担得起。皇上嘴上不说，心里对娘娘是极为敬重的。”

皇后没有说话，半晌，她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欢喜，只有一种渗入骨髓的、自嘲的凉薄。

“母仪天下？”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一个女人，得不到丈夫的爱，只得到尊重有什么用呢？”

剪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后不再出声，只是无声地流了许久泪，直到泪痕干涸，情绪耗尽，才疲惫地闭上眼，像是睡着了，又像只是不想再说话。

剪秋轻轻放下帐子，退到外间，在门槛边坐了下来。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雷雨过后，天色放晴，园中风清气爽。胤禛闲暇无事，去往御马苑散心，远远便看见两匹马在场内奔驰，马背上二人皆是利落骑装，华妃一身绯红劲装，张扬夺目；伊尔根觉罗常在身着宝蓝色骑装，清爽利落。阳光下，马蹄踏起细微尘土，两人身姿挺拔，笑容灿烂，与这旷野的景致竟十分相宜。

“皇上！”华妃眼尖，先看到了胤禛，勒住马，轻盈地翻身下来，快步上前行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皇上怎么来了？也不叫人通传一声。”

伊尔根觉罗常在也连忙下马，跟在华妃身后恭敬行礼。

“批完折子，出来走走。”胤禛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伊尔根觉罗常在，“常在的骑术不错。”

伊尔根觉罗常在连忙福身，声音柔柔的：“皇上过奖了。嫔妾只是跟着华妃娘娘活动活动筋骨，不敢妄称骑术。”

伊尔根觉罗常在有眼界、懂分寸，心思活络且沉稳，华妃已将人纳入自己战队，见机便有意在帝王面前引荐，笑道：“皇上您可别听她谦虚，伊尔根觉罗妹妹天分好，一点就透，性子又爽利，不似那些扭扭捏捏的。臣妾这些日子跑马，多亏有她作伴，才不觉无趣。依臣妾看，皇上整日忙于政务，也该常出来活动活动筋骨才是。不如让伊尔根觉罗妹妹陪着皇上跑两圈？臣妾跑了好一阵了，有些许子乏了，正好在旁边松快松快，为皇上和妹妹喝彩可好？”

胤禛看了看华妃，又看了看伊尔根觉罗常在。伊尔根觉罗常在垂着眼睛，面色如常，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矜持。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忽然想起，这伊尔根觉罗氏似乎是已故直亲王福晋的一门远亲。直亲王如今安分，其相关支系的人，适当施恩安抚，亦是帝王平衡之术。

“你呀，”胤禛笑了笑，抬手虚点了点华妃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纵容，随即很自然地转向伊尔根觉罗氏，伸出手，“既然如此，那便陪朕跑两圈。让朕也看看，华妃娘娘亲自调教出来的骑术，究竟如何。”

是夜，伊尔根觉罗常在侍寝。翌日，便有旨意下达，晋伊尔根觉罗常在为贵人，赐号“顺”，是为顺贵人。

消息传出，六宫侧目。“顺”这个封号，颇值得玩味。更令人注意的是，这位新晋的顺贵人，瞧着可不似丽嫔那般没头脑，家世清贵，模样出挑，性子看似爽朗，言谈举止却滴水不漏。华妃阵营，终于来了个像样的人物。